赫兰默默把何塞带走,从那之后米娜很少让马萨德跟何塞在一起玩,看到他们在一起时她会呵斥何塞,让他离开。
马萨德渐渐变得体弱多病,米娜对这个孩子倾注了全部的关爱,他像个瓷娃娃,稍微有些磕碰就血流不止,实验室一直用最高水平的药物维持他的病情,但在他六岁的时候,隐性病还是彻底爆发了,他患上了母亲同样的凝血病,甚至比母亲更严重,终日要靠实验室的新型试剂供给续命。
为了医治大儿子,赫兰为他在私邸建造了一间巨大的隔离病房,里面像宫殿一样华丽,因为常年开满玫瑰被佣人们称为夏庭,每当日月降临,星辰泣血,马萨德便弹奏起竖琴,他在这里接受了完整的继承人教育,教育制度严格准确,与他虚弱的身体常有冲突。
何塞会在竖琴声响起时来探望哥哥,琴声是他们的暗号,他会抓着哥哥从窗户里递出的绳子,咬牙从长满爬山虎的城堡石墙上爬上来,马萨德把绳子重新藏在床底下,然后铺开书本把当日老师教育的内容都讲给弟弟听,何塞听得很认真,他看到了哥哥房间里的王冠和权杖,那是父亲命礼官带来的,为继承人演示权力运作的来源。
“哥哥,这都是你的吗?”
“父亲说未来是的。”
何塞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王冠,又碰了碰镶满宝石的权杖,手指停留了很久。
马萨德见弟弟对王冠权杖很喜欢的样子,他说都给弟弟。
“真的吗,哥哥?”
马萨德摸摸弟弟的头:“反正我的身体也不好,我会跟父亲说,将来继承人的位置是你的。”
每个周末礼官会对继承人进行一次考核,夏庭大门缓缓打开了,马萨德见了赫兰尊敬地喊父亲。
赫兰看着画板上的画:“这是画的我?”
“是的。”他温顺道。
“这个呢?”
“是妈妈,这个是弟弟,这个是我。”马萨德总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最后说。
他向父亲请求,能不能把继承人的位置给弟弟。
“为什么你会这样说?”赫兰看着大儿子,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无私仁爱的特质,这样的东西是不适合生存在圣宾叶家的。
“弟弟想要。”
“他想要你就给他?”
“因为他是弟弟。”
赫兰摸摸大儿子的头,他一向很懂事:“你母亲很想念你,去看看她吧。”
马萨德点头,他在很长时间里一直没发现自己是作为某种人质存在的,他一生都很敬爱自己的父亲,虽然对于每次面见母亲需要获得允许很疑惑,但他以为那是父亲太过关心他的身体导致。
母亲见到他很高兴,她给他烤了香喷喷的小点心,然后父亲也在晚餐时候到了,马萨德听到了两人在露台上交谈,那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对峙。
“马萨德瘦了。”
“他已经长大了,肯定没有小时候胖。”
“他不想做继承人,不要再折磨他了。”
父亲的声音永远很平稳:“贵族制度,只有长子才有继承权。”
“不,让你的何塞去继承吧,我的马萨德身体不好,只要能安稳地度过余生就好了。”
马萨德懵懂地探着脑袋,看到橄榄树蓝灰色的叶片在两人身后不停摇动,父亲沉默了很久。
不久后银宫发布声明,何塞·圣宾叶正式接受继承人教育。
外界传言是长子马萨德勋爵因病放弃了继承权,因此继承次序顺移到次子身上-
何塞开始接受继承人教育。
这个孩子渐渐在疏冷与古怪中长大,变成了冰冷尖刻的性子,文质彬彬,几乎没有情绪。
跟父亲母亲对他的疏离不同,孔苏埃洛夫人倒是经常来探望孙子,她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孩子。
她对比了下何塞与赫兰的脸,确认道:“这个孩子是你的?”
“是我的。”
“我以为Mina不会接受你。”夫人点点头,讥诮微笑。
赫兰沉默着不作声。
夫人临走前会心一击:“自古以来如果妈妈不喜欢她的小儿子,那大概是因为她不喜欢他父亲的缘故。”
在何塞十四岁时,银宫对外宣布他正式获得了继承权,但是他依然觉得存在变数,自古以来次子继位总是会受到各方阻挠质疑,当年他叔叔跟父亲夺权时就失败了。
他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哥哥身上,哥哥像只温顺的狐猴,眨着长长的睫毛,看上去就不像能活很久的样子。
而且关于哥哥的身世,他从祖母的言谈间感知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何塞清晰记得哥哥小时候被他不小心推了一下,因为膝盖破了差点夭折,他在玫瑰园里摘了一堆花,父亲在私邸种满了这种月季,猩红艳丽,丰饶美丽,何塞把玫瑰花送给哥哥,马萨德很开心收到礼物,亲手捧过来,上面的一根小刺扎到了手。
他流血了,周围侍从兵荒马乱地喊医生,惊恐的气息在夏庭内蔓延。
何塞眉眼冷淡地看着这个美丽的废物,马萨德担心吓到他,还在不停安慰弟弟:“没事的,只是一个小口子。”
一个小口子就能让他致命,当晚马萨德就被送进了急救室。
赫兰收到消息勃然大怒。
何塞已经是少年了,已然很懂得伪装,当着母亲的面他跪在地上,表达了对哥哥的愧疚,说他不是故意的。
母亲心碎地守在手术室外,神情憔悴没有责怪他,只有父亲给他冷冰冰留下一句:“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