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崖笑着摆摆手,说明日还要起早赶车。宋香巧想趁着酒劲和姜崖一起吐槽工作的难,工作的苦,可这小子压根不给她机会。
她只好站起来送姜崖出去。
姜崖请她止步,她家还有几个月的宝宝要照顾,好不容易晚上有空……
深秋的夜格外的凉。姜崖走到村口的老樟树被山风一吹,酒意便散了许多。
之前坑坑洼洼的树下如今平整舒适,台阶层层,空地上摆着些健身器材,傍晚有很多人在那里锻炼。
忽然有道人影从老樟树下闪出来,姜崖定神一看,竟是竹小蝶。
路灯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影子一点点靠近,姜崖忍不住笑出来,“躲那里做什么?”
竹小蝶咬了下嘴唇,低声说:“谁躲了?!我刚好走到那边,看到有人过来……”
姜崖没揭穿她,夜晚的黑让他有些放松,他晃了晃肩膀,走到台阶前坐下来。长长的双腿跨过好几道台阶,若是这里有张躺椅那就更好了……
“你要去广东?”
姜崖嗯了一声。他掀起眼皮,瞥眼看向还站在那里不动的竹小蝶。
“你怎么回来了?今天又不是周末。”
竹小蝶没吭声。
姜崖猛然坐直身体,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竹小蝶赶紧摇头,“没有。都挺好的。今天是月考放假,临时通知的。”
姜崖哦了一声,顺势站起来,“行。早点回去吧。女孩子家不要一个人呆在外面太晚。”
嘴上说着,脚已然往下迈去。
竹小蝶赶紧伸手拦住,“等一下。”
姜崖低下头,看着挡在面前的两只纤细的胳膊,有些不明白。
他认真想了想,道:“你是想让我帮你从广东带礼物回来?”
他说得很顺嘴,好似是他该做的事情。
竹小蝶脸红起来,使劲摇摇头。
“衣服?”
“鞋子?”
“洋娃娃?”
“学习资料?”
姜崖越说越离谱,竹小蝶窘得想钻地下,她脱口而出,“听说我亲妈去了广东……”
姜崖一愣,有些明白过来。
竹小蝶的母亲在他们姐弟两个很小的时候就跟人跑了,竹兴文由此变得愤世嫉俗,尖酸刻薄。或许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在老婆跑了之后越发变得如此。
姜崖柔声说:“你想让我帮你找……”
他的话还没说完,竹小蝶立马打断她,“不是。没有!我不想找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三分气愤,四分委屈,还有更多的不可言说复杂情绪。
姜崖心里有些酸涩,“你恨她吗?”
竹小蝶别过脸,看向幽深的山谷。
“我记得我妈走的那天穿着一身紫色的掐腰裙子。可好看了。”
“我妈唱的山歌比我好听一万倍,比我长得也好看一万倍。”
“我记得我妈跟我一样是双眼皮,可黑蛋非说她是单眼皮。”
竹小蝶轻轻说着,没有回答姜崖的问题。
姜崖没敢打断她。
“我妈她确实不属于这里。呆在这里委屈她……”
不知名的鸟细细索索地飞过,打破了树下的忧思。
竹小蝶抬起头,眼眶里还挂着泪,可唇角勾着说:“我这次月考考了全校第一。老师说,只要我把这个成绩坚持下去,肯定能考到北京去。”
姜崖啧啧两声,“你们老师说错了。”
竹小蝶一愣。
“哪能只考到北京去?肯定能考上清华或是北大。”姜崖定定道:“即便出国也不在话下。”
竹小蝶眨了眨眼,泪珠子顺着脸颊流下来,她连忙伸出手背想擦掉……姜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道:“给。”
竹小蝶明明裤兜里有同款不同色的手帕,可还是忍不住接过来擦了擦眼泪,而后趁机又放回口袋,说:“等你从广东回来我还你。”
快得姜崖连说不用都来不及……
“我才不去国外。”竹小蝶仰起头看着天空。
姜崖逗她,“人们都说国外的月亮比国内圆。要是有机会,你为什么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