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被军方的人抓去问话,西亚本来昨天就要询问清楚的,他知道这个专业肯定是希德利斯替他选的,在自己错过了飞船维修专业确认截止日期後。
西亚心里其实很担忧,担心自己是不是走了後门,甚至更加过分,挤占了他人的名额。
“这个专业今年的人数没有招满,”希德利斯的眼眸里是难以解析的情绪,西亚甚至觉得那目光沉沉的,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而你的通识课程学分达到了申请标准。”
明明是十分合情合理的回答,西亚却莫名心绪不宁,或许是因为希德利斯比他高了许多,落下来的视线就格外让人紧张。
西亚在军研楼的楼道口与希德利斯分别後,便快步往二楼跑去,匆忙的背影中透着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慌张。
已经快到上课的时间了,偌大的教室里依然只有寥寥十几名学生,希德利斯所说的人数没有招满并不是谎话,没有走後门本该是件让人松了口气的好事,但西亚的心情却始终放松不下来,好像有什麽说不分明的忧虑在缠着他。
之後的生活平淡又正常,西亚逐渐习惯了与希德利斯同进同出,一日三餐。
希德利斯给他申请了一个新的通讯号,或许是人天生就有自我保护本能,西亚没有再登陆过以前的旧账号,而是直接换上了只有一个联系人的新账号,那些过去的事仿佛也随着弃置的旧通讯号被扔在了身後。
但西亚知道不是的,发生过的事必然会留下痕迹,残馀的伤口会继续带来疼痛。
西亚并非一无所感,只是他现在学会了迟钝地应对外界而已。他见到过正窃窃私语热切讨论的同学,却在看见他走进教室时戛然而止,他也曾走错路径突然回头,却恰好撞见慌忙避开视线的尾随者,或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朝他投来同情怜悯的眼神。
他似乎成为了不可言说的话题中心,只是这些人都在畏惧着什麽,从不敢大肆宣扬,有些甚至连眸光都不愿与西亚相触。
所以那种不适感变得似有若无,像是抓不住的飘摇雨线,对实际生活没有任何具体的影响,却无所不在地黏腻恼人。
新的学期西亚没有交到新的朋友,而旧朋友各奔东西,分布在距离很远的其他校区。
在返校一周後,西亚遇到了阿赫尔多。或者说,阿赫尔多找到了西亚。
金发碧眼的矜贵beta,默默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玫瑰花般妍丽的面容上覆着一层说不分明的忧郁,天空般澄澈的蓝眸中空茫芒的,落着阴影,像是陷在不可知的异世界中。
课程结束後,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教室走出,望见阿赫尔多都不免缓下了脚步。诺亚洲的十七王子,在军校是相当知名的,更遑论前不久曾爆火星网的几张宣传海报,配词下流荒淫至极,虽然後面因为“假图”丶“造谣”等原因被全网删除,但仍有不少人私下保存着那几张图。
简直就是艺术品般的色情暗示图,虽然没什麽裸露部位,却充斥着暴力丶挣扎丶玷污丶疯狂的性爱幻想。
而巧合的是,宣传海报中的另一个人,或者说借用的另一张脸,正是班里的西亚。阿赛德。
那些图的确是有诸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图中的异族精灵虽然长相与阿赫尔多一模一样,但体型却大相径庭,更别说那对显眼的精灵耳了。
可无论问题有多麽明显,对于看热闹的大衆来说,他们只要确认那两张脸对应的是谁就够了。诺亚洲的十七王子和军校那个被星盗绑架的学生一起拍过色情照片这种事可比照片是僞造的听起来有意思多了。
而有关于军校的这个学生被星盗绑架後会遭遇什麽,那更是令人兴奋的谈资了,这麽漂亮的beta被掳到穷凶恶极的罪犯们手中,还会有什麽好下场呢?必然是被当成性奴,轮流糟蹋透了。
西亚被绑架的消息刚刚流出时,他的所有个人信息就被网上的陌生人翻了个底朝天,连医院的就诊记录都被挖了出来。模样纯洁的军校生竟有过堕胎的记录,简直比星盗还要无耻下作,完全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骚贱败类,伤害了无数人的心——他们甚至因为西亚的长相而喜欢他,在为他担心呢!
梦想乡那几张标语邪恶的宣传图流出时更是将网上癫乱的氛围引向了高潮。
似真似假的传言甚嚣尘上,一些自称西亚的好友丶舍友丶同桌丶老师丶医生的人发布着所谓黑料,跌宕起伏的小故事里充斥着荒唐的意淫,勾起人们各种偏激的情绪。
舆论的狂欢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就突然消失了,所有的信息被清空,相关的话题无法发送,情节严重的还会收到起诉的传票。
星网上的话题热度消失了,但人们的记忆没有消失,特别是对军校的学生来说。但他们也只敢躲在角落偷偷讨论,没有人愿意真正暴露在西亚面前,做那只不知下场的出头鸟。
随着学生的离开,走廊逐渐重归安静,但阿赫尔多始终没有看见西亚,他走进教室,便看到了这一个多月占据了心神的人,正坐在座位上耐心阅读资料,脸上看不出一点难过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