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辩看着他们,好似脑海中某根弦忽然断了。
一切的自欺欺人,自以为是,也在这时彻底粉碎。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秦枭不是什麽纸片人,不是什麽所谓反派。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而秦枭也是个活生生的,真实存在的,会说会笑,有独立思想,甚至也总有一日会自然死亡的人。
楚九辩也再不能用“秦枭早晚会变坏”这个理由来麻痹自己,让自己以为秦枭与他是同类人,再借这个理由,毫无负担地与秦枭相处。
他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一个事实——他与秦枭是完全不同的个体,更有完全相反的内核。
他生在这世间,无牵无挂,无人在意。
自己供自己读书上学,疯狂吸取各种知识技能,做好一切自己能做的事,表现出大衆眼里坚韧自强的模样。
甚至就连进娱乐圈,也是因为贪恋粉丝虚缈的爱,以及游走在各种角色中的超脱感。
所谓体验派,只是因为他想逃避现实,逃避真实的自我罢了。
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真实的模样暴露在人前,没有人会再喜欢他,谁见了他都只会绕道走,并在他身後指指点点,说一句“和他爸妈一样,都是神经病”。
他才是那个异类,那个该有问题的“反派”。
可秦枭。。。。。。
他坚韧强大,能为所有人遮风挡雨,也能细心温柔地照顾着周围的一切人和事。
他有家人,有要守护的东西,有这麽多忠心耿耿一心为他的下属和朋友。
甚至,他还有一个亲生的,还活在世上的弟弟,以及一个需要他照顾扶持的亲外甥。
楚九辩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曾经竟真的以为自己和秦枭是同类,都有不为人知的黑暗面,还大言不惭地说什麽“我们都一样”,觉得秦枭会理解他的反常行为。
可到头来,陷在泥里的始终只有他自己。
若是秦枭知道真正的他并不是什麽高高在上的神明,甚至连最基本“爱人”的能力都没有。
还会在意他吗?
还会把手中权力和人手全都留给他吗?
还会。。。。。。不远万里,给他带那随口说过一次的葡萄吗?
这样的信任和在意太沉重了,楚九辩不愿去想若是这一切都被收回去会怎麽样。
所以,既然明知秦枭早晚会发现他的本来面目,倒不如就叫他死在对自己印象最好的时候。
楚九辩浅色的瞳孔中好似浮着一层挥散不去的阴霾。
他漠然看着秦朝阳,没说治,也没说不治。
只淡声问道:“他怎麽受的伤?”
秦朝阳方才回宫的路上已经问过随行的暗卫,才知当时秦枭手中能信任的军士不多,就把暗卫也都派出去在西蕃,也就是前塞国各地调查当地情况。
因而秦枭被刺杀的时候,暗卫们也都不在跟前。
但後来暗卫们也知道了当时的情况,方才又都汇报给了秦朝阳。
此刻楚九辩问起,秦朝阳也没有隐瞒,直言道:“是副将程硕用连弩伤了他。”
楚九辩双手倏然攥紧。
“连弩?”他语气中有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艰涩。
“对。”秦朝阳道,“是大人从江湖人士手中得的,本是用来自保,未曾想竟被人利用,反成了伤他的手段。”
竟然如此。
原来如此。
即便是阴差阳错,原定的事情也不会改变。
秦枭依旧会受伤,甚至还是被亲近信任的属下,用那把秦川亲自送过去的连弩所伤。
楚九辩闭了闭眼,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如何都没想到,秦枭竟会因此受伤。
若早知如此,他。。。。。。
楚九辩定下神,垂眸看向床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