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途拿起水杯转了转:“为什麽一开始不告诉我呢?”
江宁川苦笑道:“那种情况下,你会相信吗?”
章途稍一思考,这样离谱的遭遇,他当时在气头上,肯定不会相信,没准当场直接走人,更别说再回来第二次。
“所以你只跟我说看她可怜,”他偏过头看向江宁川,“她家人那样威胁你的时候,她为什麽不说话?”
“她神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不清醒,”江宁川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过去,“投河的时候就是不清醒的时候,把我当成那个人又打又骂,她家里人也跟着骂,有嘴也说不清了。”
他惴惴不安地望着章途,只能反复强调:“我真没跟她有过什麽关系。”
他怕章途不要他,也怕章途不信他。
章途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从没怀疑过。”
“那丶那我们……”
江宁川的期待几乎要溢了出来,但他该如何回应?拒绝仿佛是一种罪恶,贸然的答应却更不负责任。
“我现在做不出承诺,”他只好先回避这个话题:“很晚了,你先去睡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江宁川终于放弃等待,回了卧室,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静得很,今天下雨,天上覆盖着厚厚的乌云,月光黯淡。
很久没抽烟了。章途舔了舔干涩的唇,抽出一支,走到窗边去欣赏并不澄澈明朗的夜景,推开窗後的夜风与尼古丁的作用似乎让大脑冷静了些许。
一开始是因为江宁川的隐瞒,可後来似乎就渐渐不是因为这个了,江宁川一厢情愿扑上来,他却总是推拒,说到底是没信心而已。他不太知道该如何重建信任,也不太知道……
“章叔叔。”
小满稚气的声音从身後传来,章途连忙熄了手中的烟:“小满,怎麽醒了?”
“我想喝水。”
烧烤口味重,放了不少盐,小孩子不太适应口味,章途帮小满倒了杯水,看她慢慢喝完,温声催促:“现在去睡觉吧?”
“现在不想睡啦,”小满鼓着肉嘟嘟的娃娃脸,满脸苦恼,“章叔叔,我是不是不是爸爸的亲生孩子啊?”
章途蹲下来与小满平视:“谁跟你说的?”
“外公外婆说的,他们说我有个爸爸,要把我送到他那里去,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他呀,我才不要去呢。”
小满沮丧:“我真的不是爸爸亲生的?”
“你爸爸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不管怎麽样他都最爱你,亲不亲生的没什麽重要。”孩子既然知道了,总瞒着只会破绽越来越多,章途尽力安慰小孩:“明天去问问他,看他是不是最喜欢你啦。”
“可是,爸爸结婚了,和别的阿姨有了弟弟妹妹,不要我了怎麽办?”
这些话都是外公外婆跟她说的,虽然嘴上说着“我爸爸才不会不要我”,但小孩子总会害怕噩梦成真。
“你爸爸不会结婚的,”章途揉了揉小满的头发,“我今天听着呢,他跟你外公外婆说了,你会是他唯一的小孩。”
“那章叔叔,你以後会结婚吗?”小满傻头傻脑地问。
章途眨眨眼:“我呀……我可能也不会吧?”
“那你就不会不要我跟爸爸了?”小满听了很高兴,“我是不是还能去跟饼干玩?”
他本该有很多种办法去纠正小满刚才的话里的小小错误,不能用“不要”这个词,因为他们之间没有什麽要对彼此负责任不抛弃的契约。但最终,章途只是笑了笑:“当然可以,饼干可想你带它出去散步啦。”
快要去睡觉前,小满拥抱了章途一下,在他耳边悄悄问:“章叔叔你现在原谅爸爸了吗?”
章途一愣,下意识想到江宁川是不是给孩子透露了什麽。
看章途一脸茫然,小满焦急道:“就是那个,那个啊!上次我说爸爸在梦里都在说对不起呢,我已经跟你说了的,叔叔你忘了吗?你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不要吵架嘛。”
原来小满上次提起江宁川生病发烧的事,是以为他们吵架了,在暗示他和她爸爸和好?小丫头心思还怪细腻的。
章途哭笑不得,嘴上还得哄着小孩:“已经和好了,多亏有小满你从中调解,现在快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