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碗碟,转身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刚拧开,冰凉的水冲刷在白瓷碗上,出哗啦啦的声响。
秦建国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厨房门口。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声音比刚才还要沙哑。
“烟烟,你出去歇着。”
“大病初愈的,哪能让你干这个?”
“爸爸来洗。”
秦水烟回头,看着他疲惫的脸,轻声说。
“就几个碗,不碍事的。”
秦建国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往里走了两步,从她手里接过碗碟。
“去沙上坐着。”
他垂着眼,开始卷袖子,声音低沉。
“爸爸要一边洗碗,一边好好想想你刚才说的话。”
秦水烟听他这么说,便没再坚持。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转身从厨房里走了出去。
秦水烟陷在客厅柔软的单人沙里。
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璀璨华丽的水晶吊灯,光芒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上辈子,被林靳棠囚禁在小红楼的那些日子,她想过无数次。
想过要怎么做,才能避免那样的结局。
思来想去,她只想明白了四个字。
怀璧其罪。
只要秦家还顶着“红色资本家”这顶随时能压死人的帽子,只要红星纺织厂这块肥肉还在,他们秦家,就永无宁日。
在组织内部,他们是需要被提防、被改造的对象。
在组织外部,他们是境外势力眼中最好渗透、最能利用的棋子。
杀死一个林靳棠,根本没用。
很快,就会有下一个李靳棠、王靳棠,像闻着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
这是时代的问题。
个人之力,如何与时代洪流抗衡?
不能抗衡,那就只能顺应。
先保住命。
秦水烟的目光,在冰冷的水晶灯光下,显得越清明锐利。
现在是年,夏。
距离这场席卷全国的浪潮真正平息,迎来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有五年。
只要熬过这五年,凭爸爸的商业头脑和本事,东山再起,不过是时间问题。
散尽家财,又算得了什么?
她重生一次,不是为了守住这点家业的。
她要护住的,是爸爸,还有她那两个远在军校的双胞胎弟弟。
秦家的命。
这,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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