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对面,安顿好了,记得给我来信报个平安。”
蛇头不耐烦的催促声传来。
“快点!磨磨蹭蹭的,想被巡逻队抓到吗!”
秦建国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汹涌的泪意强行压了回去。
他转过身,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上那艘破旧渔船的跳板,一步三回头。
目光死死地锁在码头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船舱里,已经挤了不少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知的惶恐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逃亡者。
渔船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离岸。
秦水烟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码头上。
她看着远方的天际线,一轮红日正挣扎着从地平线上慢慢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江面。
江风猎猎,吹动着她的长和衣角。
她看着那艘船,在视野里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直到彻底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
许久。
她笑了。
在那张明艳绝伦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这一世,她守住了爸爸的命。
等秦建国的船,彻底消失在眼前。
秦水烟转过身,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她没有回家。
她在沪城错综复杂的小巷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死胡同里。
这里是黑市。
秦水烟下了车。
她那身最普通的蓝色工装,和那张明艳到过分的脸,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无数道或贪婪,或警惕,或惊艳的目光,像黏腻的虫子一样爬上她的身体。
她却毫不在意。
上辈子,比这更肮脏的眼神,她见得多了。
她径直走向一个角落里抽着旱烟的干瘦男人,那是黑市里最大的“倒爷”。
“要票。”
她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什么票?”
男人掀起眼皮,懒洋洋地打量着她。
“粮票,肉票,糖票,布票……有多少,要多少。”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一种看到肥羊的精光。
“小姑娘,口气不小啊。”
秦水烟没理会他的调侃,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直接拍在了他面前的木箱上。
“钱,够吗?”
男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迅将钱扒拉过来,藏进怀里,脸上的懒散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
“够!够!您等着!”
半个小时后,秦水烟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从黑市里走了出来。
她动汽车,又去了粮管所。
粮管所里,穿着制服的办事员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她敲桌子的声音惊醒,一脸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