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就要顶着这毒日头,弯着腰,在这无边无际的棉花地里,拔一整天的草!
累死累活,汗流浃背,一天下来,能挣到七个工分都算是大队长开恩了!
这公平吗?!
一想到未来不知道多少年,都要过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而秦水烟却可以舒舒服服地开着拖拉机,在村里村外受人尊敬和羡慕,蒋莉莉的心口,就像堵了一大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终于,到了分给她们的那片责任田。
绿油油的棉花苗长势喜人,但也正因为如此,夹杂在其中的杂草也格外茂盛。
蒋莉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认命般地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拔草。
日子再难,活儿也得干。
可她的手刚碰到一根杂草的叶子,就被另一只手给猛地攥住了。
那只手,微凉,却用上了不小的力气。
“怎么了?”
蒋莉莉一愣,抬起头,看向苏念禾。
苏念禾没有弯腰,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奇怪。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温吞无害的模样,而是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幽地,直勾勾地,看得蒋莉莉心里有些毛。
“莉莉,”苏念禾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气不气?”
蒋莉莉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什么?”
“秦水烟啊。”
苏念禾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明明就是个娇生惯养的资本家小姐,凭什么在这里处处出风头?”
“修拖拉机……呵,谁知道是不是她家里人早就教过她的?她拿着家里人的本事,在这里装腔作势,骗取大家的信任和崇拜!”
“你再看看她,把你害得那么惨,让你一个人去砍了一个星期的柴!现在倒好,她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咱们大队的拖拉机手,以后再也不用跟我们一起,在这地里受罪了!”
苏念禾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戳进了蒋莉莉心里最痛的地方。
蒋莉莉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猛地甩开苏念禾的手,别过头去。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自嘲。
“怪就怪我们投胎不好,没生成她那样的好人家呗。”
“投胎?”
苏念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她上前一步,逼近蒋莉莉,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一个资本家的小姐,在我们这种贫下中农当家做主的地方,居然还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