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敛心情根本没法平复,他立刻念了咒语,不一会儿,金铃散发出淡淡金光,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小厮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池敛听到动静,立刻上前想要抱住郗眠,可他没有一点力气,一只脚才下床,整个人便往前倒。
郗眠飘上前借住了池敛。
池敛伸手一点一点摸过郗眠的脸:“有没有受伤?”
郗眠摇头,这段时间他一直待在金铃里,与之前被困在金铃里的日子并无太大不同,唯一的区别是金铃里有夜明珠散发着浅淡的光芒,有软榻,有书,也有桌椅。
不再是无边的黑暗和无聊而漫长的时间。
倒是池敛,短短几日,变化极大,像是一朵本来刚刚开放的花经历摧打後迅速枯萎下去了一般,他的脸颊消瘦,面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无比,仿佛下一秒便会晕倒。
此时郗眠才发现他脖颈和手腕上都裹着厚厚的布条。
郗眠的手轻轻触碰那些伤口,问道:“疼吗?”
池敛一顿,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不疼,我有分寸。”
他怎麽可能自尽,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池敛知道自己喜欢上了这只鬼,之前虽喜欢,但也没有想过以後的事。
是池父的行为让他真正认清了自己,本来以为就算有一日,失去了郗眠,对他而言也不过是花费一些时间便能走出来。
但现在池敛知道不行,失去了郗眠,他连一天都过不下去,他满脑子都只有郗眠。
池敛忽然想起曾经的一位好友说过的一句话,那位好友家中在他幼时给他定了娃娃亲,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位未婚妻,後来好友遇到了喜欢的人。
好友家里人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好友便决定带着心爱的人离开。
离开前一日,好友找到池敛告别,那时池敛十分不理解:“真的就非她不可吗?”
好友道:“以前倒也不觉得,如今所有人都阻止我们在一起,我才发现我好像真的非她不可。”
那位好友後来过得如何池敛无从得知,但此刻,他知道他也非郗眠不可。
池敛很了解自己的父亲母亲,母亲向来溺爱他,父亲虽说严厉,对池敛的爱却也不少。
两次自杀都是他有意为之,连大夫都被他收买,至于他的小厮,自然听他的话。
他也知道父亲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父亲虽爱他,却也很看重面子和名声……
失明的眼睛掩藏了池敛所有的情绪。
无论如何,郗眠只能是他的。
之後的日子,池父仿佛真的不管池敛了一半,倒是池母,害怕池敛日日和鬼混在一起,身体更差,什麽补药都往池敛院里送。
池敛的贴身小厮在郗眠第一次出现时被吓坏了,但渐渐的发现郗眠真的是一只无害的鬼,而且还是长得那麽好看的鬼,渐渐就没那麽害怕了,甚至会称郗眠一声“郗公子”。
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就连池敛也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他和郗眠被前来拜访的裴琼撞见。
那时是冬日,屋内烧着炭火,暖烘烘的,窗户紧闭,外面的风雪交加与屋内的混乱旖。旎无关。
因裴琼家族未没落之前,与池家便关系不错,裴琼又救过池敛,还一直在为池敛寻治疗眼睛的药物。
池敛也把裴琼当做好友,是以裴琼来拜访池敛一般都是由家仆直接引进来。
这日也和往常一样,如今池敛所需药物已经凑了七八成,此次刚好路过苍阳,裴琼便顺便来看看池敛,却看到了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场景。
家仆把他送到池敛的院子便离开了,巧合的是今日池敛的贴身小厮被他派出去买糖炒栗子去了,没有人拦住裴琼。
裴琼推开了池敛的房门。
冷风一瞬间灌入,吹动着帷幔,帷幔飘扬,铜炉中青烟袅袅,床榻上两道身影若隐若现。
裴琼两道剑眉紧紧蹙起,自背後抽出剑了,小心的走了进去。
他第一想到的是池敛屋子里是不是进了什麽东西。
等他渐渐走近,风吹起床上鲛纱床帘,落下的一瞬,汇成了裴琼永生难忘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