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焰“嗯”了声,“那俩人干活细不细致?病患投诉过没?”
小护士刚要张嘴,忽然脖子一缩,话卡喉咙里了。
护士长从旁边配药室闪出来,步子又急又重,她一把拍在小护士肩上,嗓门亮得刺耳:“小赵!五床点滴快没了,还磨蹭啥?”
那小护士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冲温焰胡乱点点头,抓起托盘就往病房跑。
护士长这才转过身,脸上堆着笑,“警官同志,我们这儿正忙呢。”
温焰没动窝,盯着对方眼睛:“再聊聊,就耽误两分钟。”
她转身扫了眼周围。靠墙的长椅上,两个年轻护士在核对输液单,脑袋凑一块儿。
她踱过去,停在她们跟前,“杨梅这人,靠谱不?”
左边护士手里的笔啪嗒掉地上,她弯腰去捡,右边护士盯着天花板,咽了口唾沫。俩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屁股粘在椅子上不敢动弹。
护士长远远站着,咳嗽一声。俩护士互相瞟一眼,嘟囔着“该换药了”,然後前後脚溜了。
温焰心里门儿清,这群人不是不知道,是舌头被人拴住了。但这样,也就更落实了她的猜想,事情恐怕还是和陈群麟脱不了关系。
她转身就往电梯口走,边走边打电话回队里,要求调出杨梅的家庭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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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厂大院像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灰扑扑的水泥地裂着大口子,墙根下堆着不知哪年攒下来的破烂。
几个穿着旧衣服的老人坐在小马扎上,浑浊的眼睛追着温焰这个生面孔,没人说话,只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飘过来,听着有点凄凉。
杨梅家就在最里头那栋筒子楼的一楼,门牌掉了漆,勉强能认出号码。
温焰敲了门,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摸索的窸窣声,“谁啊?”
门开了一条缝,杨梅的母亲眼睛空洞地朝着前方,显然是瞎了。
温焰说明来意,老太太嘴里念叨着她听不懂的方言,侧身让她进去。
屋子又小又暗,大白天也得开着那盏瓦数很低的节能灯,灯泡上糊着厚厚的油污,光就显得更惨淡了。
温焰刚坐下没多久,想再问问老太太关于杨梅的事,靠里屋那扇油腻腻的布帘子被人一下掀开了。
一个胡子拉碴丶穿着皱巴巴背心裤衩的年轻男人打着哈欠晃出来,头发像鸡窝。
他看见屋里坐着个陌生女人,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瞬间擡了起来,眼珠在温焰身上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从脸扫到T恤和牛仔裤,毫不掩饰那种估量猎物的下流劲。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哟,妈,来客了?这姐们儿谁啊?找我姐的?”
“我是公安局的,来了解杨梅的情况”,温焰直接甩出身份。
杨强嗤笑出声,走到温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不老实的手臂故意往她肩膀上搭:“公安?唬谁呢?穿这样……啧,装公安也得有点谱儿嘛。找我姐有啥事儿啊?跟哥说说,哥帮你。”
温焰没吭声,只在他脏兮兮的手指碰到皮肤的前一瞬,身体後撤半步,右手闪电般钳住他的手腕,拇指精准狠地扣进他腕关节的麻筋里,同时左腿迅捷地前伸,别住他的小腿,发力一拧一带。
杨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法反抗的力量袭来,瞬间天旋地转。
他整个人脸朝下被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半边身子都摔木了。那只被反拧到背後的胳膊更是疼得他杀猪般嚎叫起来:“撒手!撒手啊!他妈的,断……断了!”
老太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摸索着往前探,声音发颤:“咋了?阿强?咋回事啊?”
杨强这会儿动弹不得,只剩下哀嚎的份:“妈!这疯子,她打我!报警!快报警!”
温焰膝盖又加了点力,杨强的嚎叫顿时变成了窒息的呜咽。
她俯视着这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冷冰冰道:“嘴巴放干净点!现在,我问,你答。杨梅最近是不是给过家里一大笔钱?”
杨强还在徒劳地扭动,嘴硬道:“没有!我姐穷光蛋一个,哪有钱……”
温焰手上猛地一紧,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啊!我说!我说!疼死我了!”杨强彻底怂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是给过!就上个月!拿回来五万!说是单位给的啥奖金,妈的心脏不是要装起搏器嘛。”
“现在钱呢?”温焰盯着他。
“钱,钱……”杨强眼神躲闪,声音蚊子似的,“我手气背,想着翻个本给妈买更好的,就……没了……都没了,就在东街老拐那麻将馆……一晚上就……”
温焰眼神一凛。
五万?一个实习护士哪来的这种“奖金”?
她松开钳制,杨强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抱着胳膊哎哟哎哟直抽冷气,再不敢擡头看她。
老太太在一边摸索着,反复念叨着“造孽啊!”
温焰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郑林的电话,“你们审讯的时候,查清楚杨梅上个月给家里的那五万块钱来源。她账上每一分钱的来路,都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