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拧开自家门锁,推开门,把手里的包随手丢在玄关柜上,又利落地转身,几步就跨进了对面敞开的房门。
江远舟侧身让开,温焰带起的一阵风掠过他身前。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整洁,几乎没什麽多馀的物件,只有空气中的饭菜热气给冰冷的空间添了点活气。
一张不大的餐桌靠墙放着,上面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一盘翠绿的蚝油生菜,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蛋汤,还有一碟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看着卖相就好吃。
两人面对面坐下。
温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生菜塞进嘴里,脆生生的,带着鲜咸的蚝油味。味道很好,可她味同嚼蜡。
刚才进门那股硬撑起来的气势,在江远舟盛饭递给她时,一点点泄了下去。
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碗筷偶尔的磕碰声。
不行,不能这麽被他压着。
温焰心里那点不甘和报复心又冒了头。
她放下筷子,没话找话地问:“对了,江博士,问你个私人问题啊,你别介意。你现在,是单身没错吧?”
江远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温焰立刻接上话头,“是这麽个事儿。局里档案室的刘姐,你见过的,人特别好!她有个侄女,和你一样从国外回来的。”
她观察着江远舟的表情,他依旧沉默地吃着饭,但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她心一横,把剩下的话一股脑倒出来:“刘姐呢,看你条件这麽好,就想托我问问,看你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这位海归?毕竟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嘛。”
江远舟夹菜的手终于彻底停住了。
他缓缓放下筷子,擡起眼,那目光沉甸甸的,像结了冰的湖水,直直地投向温焰。
温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装的轻松笑容僵在脸上。
“是吗?”江远舟扯了一下嘴角,“刘姐这麽关心我?那好啊。麻烦温队转告刘姐,我同意相亲。时间地点,让她安排就行。”
温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自己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点强装的笑容早就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她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几粒白米饭颗粒,牙齿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软肉。
不能慌,温焰,你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她用尽全身力气维持表面的平静,继续吃饭。
江远舟也重新拿起筷子,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仿佛刚才那个应允相亲的人不是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那你呢?”
温焰因这突兀的问话一惊,下意识地擡起头。
江远舟看着她,眼神带着穿透时光的疲惫,“这些年,你过得怎麽样?”
他问得那麽直接,那麽平静,像在问一个久未联系的普通朋友。可那目光却锁着她,不容她躲避。
温焰只觉得所有的防御机制瞬间失灵,巨大的慌乱攫住了她。
一个完全没过脑子的词,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快感,她冲口而出:“我结婚了。”
江远舟没能控制住手上的力道,拿着的勺子重重磕在碗沿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脸上那种万年冰山般的沉静被打碎了,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着。
“你什麽时候结的婚?”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失控的急促,“和谁?”
看着他那双几乎要烧起来的眼睛,温焰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和反抗欲也窜到了顶点。
她冷笑出声,“江远舟,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你不是天天研究别人脑子里想什麽,研究那些罪犯的心理动机吗?你自己查去啊!”
说完这句,她再也待不下去一秒。
她站起来,踉跄着转身,逃也似地回了自己家。
她背靠着冰冷的自家大门,看到沙发上那件安静的羊绒大衣,眼神空洞。
各种情绪像打翻的颜料盘,混乱地搅在一起,最终沉淀成刺骨的冰凉。
她几步走过去,抓起那件沉重的大衣,另一只手同时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她解锁了屏幕,找到刘姐的微信头像,手指飞快地点按着屏幕,【刘姐,问了江博士,他单身,同意见面。你直接联系他就行。】
信息发送出去,刘姐的回复带着欢快的意味很快就跳了出来,【哎呀!太好了!谢谢你啊小温!我明天就去找他!】
温焰看着那一连串的感叹号和後面的咧嘴笑脸表情,熄灭屏幕,然後抱着那件衣服,又去敲响了江远舟的大门。
几秒钟後,门开了。
还没等江远舟反应过来,温焰已经把衣服塞到他怀里,“那天谢了,另外我已经和刘姐说了,祝你相亲成功!”
话音未落,她甚至都没看清他的表情,後退几步,又将自家大门狠狠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