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都等过来了,这点时间她还是等得起的。
反正这里的天台她已经买下来了,除了她,没人能进来。
因此,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她可以放心等,慢慢等。
等着死亡的钟声敲响,等着舒望过来接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她在等待中不自觉想到了过去。
想到了九年前。
她第一次见到舒望的时候。
就是在这个天台。
那年她十六,家里打算送她出国留学,她不想去,但她也懒得去争取什麽,反正从来都是失败,反正无论如何,都是为她好,要她听话。
她自认为已经够听话了,让学钢琴就学钢琴,让考第一就考第一,习惯被压迫,习惯被控制,习惯像温水煮青蛙,等到回过神来,早就连骨头都不剩了。
那是她第一次想到死。
死了是不是就解脱了?
死了是不是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了?
她不知道答案,所以想亲自试一次。
她爬上高耸的护墙,坐在上面,两条腿在空中晃呀晃,等待着下一阵风吹来,她就随风飘走。
然而,她没等来风,先等来了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手持盲杖,有节奏地敲击地面,朝她走来。
她眨眨眼,看着这个女人丢开盲杖,面无表情地抓住护墙边沿,试图往上爬。
看女人爬得这麽费劲,她忍不住问道:“要帮忙吗?”
女人吓了一大跳,松开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你谁啊?”
我谁?
她笑笑:“我还想问你呢,你谁啊?”
这里明明是她先来的。
女人没说话,扶着墙往旁边走,眼睛虽然看不见,却还是睁得大大的,时不时扭头看向宋卿。
宋卿坐在原地没动,看她不小心被地上的杂物绊倒在地,无奈摇了摇头。
她利落转身,跳下护墙,走过去扶住女人:“你也是来跳楼的吗?”
女人一愣,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十分艰难地问了一句:“也?”
宋卿嗯了一声。
女人的眼眶立刻红了,眉头皱了起来:“为什麽?”
“什麽为什麽?”
“你才多大,为什麽要跳楼?”
宋卿想了想:“跳楼还分年纪啊?”
“你不许跳楼。”女人抓着她的手,像是为了强调什麽,又说了一遍,“你不能跳楼。”
宋卿乐了,这次换她问为什麽。
“没有为什麽,你就是不能跳。”女人拉着她想站起来,却因为看不见,一头撞在了旁边的杂物上,痛得捂住肩膀蹲了下来。
即便这样也没松手,依旧抓着她不放。
宋卿低头,看着她的手。
青筋凸起,沿着苍白的皮肤一路蜿蜒,仔细看,能看见上面有不少针疤。
疤痕陈旧,微微隆起,颜色比原本的肤色更白一点。
她下意识觉得这人应该是得了什麽病,治疗过一段时间,于是张口便问:“你是不是得癌症了?”
女人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她逗笑了一样,脸上的紧张褪去,多了几分笑意:“要是那样的话就好了。”
听她这麽一说,宋卿有些疑惑:“不是癌症,那你为什麽跳楼?”
“我……”女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默默松开了抓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