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小狗取名叫小黑,因为这只狗全身都是黑的。
四岁的她比同龄小孩长得更高,饭量也更大,一日三餐之外,还要吃很多零食和水果。
某天她抱着小黑在客厅看动画片,手刚要去拿旁边的水果,一扭头却发现水果消失了。
连同盘子一起。
她把这件事告诉那对妇夫,但谁也没当回事,以为只是小孩担心自己吃太多,才撒谎说东西不见了。
然而类似的事在之後陆续发生。
盘子丶水果丶衣服丶鞋子,甚至是天花板上的灯泡,都会在眨眼间消失。
最後一次,消失的是小黑。
也是这时,那对妇夫才察觉到异常。
小团子被带到了医院做检查,隔着门缝,她听见那对妇夫和医生说:“她经常把家里的东西藏起来,还背着我们把灯泡都切断了,前两天还把小狗也弄丢了,我们到处找都没找到,不知道扔到什麽地方了。”
“她不喜欢跟人说话,但我们偶尔会看到她和小狗说话,有时也会和楼下的小猫小鸟说。”
约莫是在做完检查的第三天,所有人一觉醒来发现,客厅里的电视只剩半截,断开的地方光滑平整,像被极其锋利的刀切断似的。
那对妇夫把被窝里酣睡的小团子叫起来,问她怎麽回事。
她一脸懵,说不知道。
于是第二次领养也宣告失败,她又被送回了孤儿院。
又过了一年,小团子第三次被选走。
离开前,她扒着车门不愿上车,院长抱歉地笑着走过来,把她带到旁边说话。
“小团子,你已经五岁了,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待在这种地方吗?”
她点头:“嗯。”
院长却摇头:“不可以,你是女孩,你要走出大山,要读书,要学知识,只有这样才能到大城市去生活。”
小团子不懂什麽大城市,只想着孤儿院就够大了,这座山也够大了,她在这里很好。
她不明白院长为什麽一次又一次赶走她。
“这家人很有钱的,两个都是教授呢,她们家还有个女儿,是个姐姐,就比你大三岁,她学习可好了,到时候让她多教教你,你这麽聪明,肯定能学会不少东西,如果以後你想我们了,回来看我们就行了,没关系的。”
小团子看着院长亮闪闪的眼睛,最终还是答应了。
正如院长所说,这家人确实有钱,住的都是大房子,光是她一个人的房间,就抵得上孤儿院里一间教室了,连吃饭的桌子都很长很长。
她坐在这头,要夹菜还得站起来,走过去才能夹到。
而这家的姐姐,似乎不太喜欢她,每天都关着门,经常一关就是一天,不知道在里面做什麽。
由于她和姐姐的房间是对门,某天姐姐大概是忘了关,留了条门缝,光照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打出一束斜斜的光。
她走过去看。
视线顺着光,看进门缝里。
她看到姐姐拿着自动铅笔,一下又一下戳手背,戳得上面全是细小的血洞。
这一幕把她吓了一跳,她推门进去抢走了铅笔,往地上一摔,等到姐姐去捡的时候,地上却什麽都没有。
有了之前的经验,她不动声色回了房间,权当铅笔消失的事没有发生过。
可姐姐却像是恨上她了一般。
从那天起,每天都按着她坐在书桌前学习,连动画片都不准她看。
她认字很费劲,感觉一个个字像蚂蚁一样,盯久了就会爬来爬去,让她忍不住分心,想去玩。
写字就更难了,她连数字都写不好,更别说自己的名字。
小团子。
小,是一根棍子旁边两只蚂蚁;团,是三根棍子放在里面,外面一个圈圈;子,是一根棍子横着,上面放一个断掉的衣架,下面再加个鱼鈎。
姐姐看她把写字写得像画画一样,更是生气,开始教她算数。
她学得更费劲了。
姐姐算数,她挨个数手指,姐姐哭了,她在旁边递纸,听着姐姐说:“你这麽笨,以後上小学了怎麽办?”
小团子不知道该怎麽办,想了想,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离家出走了。
临走前给这一家三口留了一张画。
画里左边是姐姐和那对妇夫,右边是她和孤儿院,中间是一道黑色的竖线,将这张画一分为二。
三天後,当初带她离开孤儿院的那辆小轿车,又把她送回了孤儿院。
那是她最後一次被领养,也是最後一次被送回去。
她发现比起什麽大城市,小城镇,她还是最喜欢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