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澡,小灼会又吵又闹,非要和她一起洗,在她同意後,又开始捣乱,直接站在浴缸边沿,扑通一声跳下水,重复多次,乐此不疲。
她惊讶地发现只有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小灼才会高兴,于是她就默默忍耐着,任由她捣乱。
妈妈为此没少批评她,让她不要委曲求全,因为这里也是她的家。
而小灼是她的妹妹,作为姐姐,她有权利丶也理应管束她的恶作剧行为,一味的放纵只会助长她的气焰,让她变得更加无理取闹。
这话她听进去了,也花时间想了很久,最後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既然小灼觉得她臭丶脏丶讨厌她的触碰,那她就在她犯错的时候,故意去碰。
小灼打同学,她去牵她的手,气得她立刻甩开;小灼叉着腰骂人,她就去捂她的嘴,气得她一头撞到树上,捂着额头的大包在地上蹲了很久;小灼不好好写作业,拿着笔戳脸玩,她就二话不说亲上去,气得她一晚上洗了八百次脸。
这麽一番整治下来,小灼乖了很多,不但不找她麻烦了,平日里还躲着她走,生怕被她抓到小辫子。
她像个纪律委员,时刻监督着小孩的言行举止,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
秋池醒来时,只觉得恍如隔世。
原来她不是孤家寡人,原来她有妈妈,还有妹妹。
那这十年又是怎麽回事?
难道纪木钦骗了她?
一旁的心理医生在说些什麽,可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满脑子都是梦里的人和事,满脑子都只想着快点找张灼问问清楚,这十年来她们都去了哪。
她着急忙慌摸出手机,正要拨通张灼的电话,脑海里却又闪过这段时间相处的点点滴滴。
张灼对她的态度,绝不是对姐姐的态度,更像是对仇人。
张灼恨她,但这种恨和小时候的恨截然不同。
为什麽?
她心头一动,点开了浏览器,输入“张锦云”这个名字。
搜到的全是关于十年前丽山县弑母案的新闻。
看到新闻,秋池终于明白了为什麽十年来这对母女都没有出现过,也明白了自己为什麽会独自生活十年。
纪木钦没有骗她,那个无趣的女人确实是她。
只是她忘了,一场车祸让她把什麽都忘了。
如果她真的是当年杀害张锦云的凶手,那麽她改名换姓躲在家里这件事,就完全合理了。
可如果不是,那她当年为什麽会被警方带走?
虽然最後无罪释放了,但她也确实是这起案子的嫌疑人,警察一定是找到了什麽,所以才会怀疑她。
那时候的她,为什麽不解释丶也不反抗呢?
明明被释放了,为什麽最後又毅然决然选择走上绝路?
她当真是在畏罪自杀吗?
所有的答案都随着失忆变得无解,她的过去成了掩埋在风沙底下的一颗石子,再也无从找起。
收回思绪,秋池让医生再给她做一次催眠,她打算一鼓作气找回全部记忆,打算一次性弄清楚在那之後发生的所有事情。
但医生拒绝了她,还建议她不要操之过急,不然容易适得其反。
秋池听她这麽一说,也就暂时作罢,果断离开了诊疗室。
医生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远,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收拾整理完的护士走出房间,看她露出这副表情,立马凑近低声问道:“怎麽了?”
医生摇头:“没什麽。”
护士不信:“你很少这麽严肃哎,快说快说。”
医生仍是摇头:“应该是我想多了。”
护士可不听什麽想多了,追着进了室内,继续问:“到底怎麽了?”
医生叹了口气,缓缓道:“她的症状挺严重的,但我刚刚才给她做了第一次催眠,她居然就恢复了一部分记忆,效果未免也有点太好了。”
“这不是好事麽?”
医生走到落地窗边,视线低垂,落在楼下:“是好是坏,说不准,我担心的是她这麽快恢复,也许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
心病不同于外伤,伤在心里看不见摸不着,更不会自愈,只会悄无声息地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