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太多接受治疗的患者,误以为自己好转,不需要再吃药了,但实际上,藏在皮囊下的心,早已溃烂到无法感知的程度。
重病而不自知,那才是最可怕的。
楼下,秋池坐进了一辆出租车。
一上车,司机就问去哪,她被问住了,一时间居然答不上来。
思量片刻,她说:“去酒吧。”
纪木钦跟她提过,每次只要有烦心事,去酒吧喝两杯,回来倒头就睡,睡醒了就一身轻松了。
她现在不想思考梦里发生的事,那些过去对她来说信息量太大,她一时半会还吸收不了。
反正案子都过去了十年,光靠她一个人空想,想破脑袋也不一定能想出真凶是谁,索性先放放,有什麽事,明天再说。
秋池很快到了酒吧,没喝过酒的人一杯就开始晕乎。
她靠在沙发上,远远望着舞池里晃动的人群,觉得纪木钦说得对,酒还真是个好东西,一喝下去,脑子竟然就成了浆糊,根本转不动一点。
不一会儿,一个陌生女人走了过来,问她是不是一个人。
她莫名想起了医生说的那些话,忽然好奇心涌了上来,靠近去嗅对方身上的气味。
可惜,没有香,也没有甜。
她正打算咬破尝尝,还没来得及下嘴,一双手伸过来,把她推到了沙发上。
再然後,就是现在。
秋池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这跟她梦里见到的小女孩不一样了,长大了,也变黑了,但那双眼睛倒是没怎麽变,还是很清澈,明亮。
凝视许久,张灼试探地叫了声:“小池?”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秋池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看到她惊讶的表情,张灼立刻躺不住了,撑着床板起身:“你真的恢复记忆了?”
秋池还是没说话。
不敢说,怕承认了会再挨一枪。
张灼急了,催促道:“回答我。”
秋池无奈:“有你这麽跟姐姐说话的吗?”
这次换张灼愣住。
秋池勾起唇角,擡手搭在她肩头,轻声道:“灯关了,躺下来。”
张灼心头一跳,眉头骤然拧紧,虽是疑惑,却还是照做,关了灯躺下,安静等着。
她这次没有再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秋池要是真的恢复了记忆,绝对不会是那样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秋池想了想,还是决定用委婉的说法:“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们一家三口。”
张灼沉默地看着她,任由她的手指在她肩头慢慢摩挲。
秋池瞧她反应太淡,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
张灼冷笑一声:“对不起什麽?”
“十年前的事。”秋池说。
张灼咬了咬牙,突然攥住秋池的手腕,翻身压在她上面,把手腕按进了枕头里。
“十年前的什麽事?”
秋池手腕吃痛,本能就要挣扎,下一秒又被更加用力地按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忍着没还手:“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张灼咬紧牙关,几乎是使出了全力,攥得秋池手腕都快没知觉了。
“我的好妹妹,”秋池耐着性子说,“赶紧放手。”
张灼倒是听话,直接松开了手腕,掐住了她的脖子:“你叫我什麽?”
秋池攥紧了她的手腕,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妹妹。”
“你怎麽敢……”张灼的手指颤个不停。
秋池感觉到了,于是松开手,顺着手臂摸到她的脸:“不管你承不承认,我始终把你当成我唯一的妹妹。”
张灼气笑了,甩开了她的手:“你别装了!”
秋池摸了摸发烫的脖子,咳嗽两声,随即又道:“你现在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