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院长大口喘息,血从指缝间挤了出来。
秋池不置可否:“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你还是这麽怕我,一见面就要捅我呢。”
她说着,低头看向手里的钢笔:“真让人伤心。”
“伤心?”院长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呼吸,“你这种怪物,怎麽会伤心?”
秋池随手丢开钢笔,擡眼看向她:“你是在激怒我吗?”
院长紧紧按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感觉到伤口的血没怎麽流了,便缓缓放下,搭在了腿上。
“可惜,这种话听得太多,”秋池笑,“我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你当然没有感觉,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院长说得咬牙切齿。
“院长,那你呢?”秋池抱着胳膊,静静看着她,“当初救了我这个没人要的弃婴,现在却对这麽多未成年的孩子下手,你还算人吗?”
“这些人跟你一样,都是畜生,我只是把他们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还回去而已。”
“他们做了什麽,自然有法律去审判,你这麽做,叫滥用私刑。”秋池顿了顿,又说,“院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院长突然笑了,表情有些扭曲:“你还敢跟我提以前?”
深夜仓库里的血腥场景又一次浮现脑海,院长的思绪不由自主回到了当年。
尖叫声自喉咙喷发,传到楼上,睡房里的孩子们再也坐不住了,着急忙慌跑下来,一个个七嘴八舌叫着“院长”,但院长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瞪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仓库,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
其中有孩子发现了仓库里的血迹,吓得抱头鼠窜,尖叫连连。
院长刚才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是那孩子没错。
那个被领养了好几次,最後都被送回来的小女孩。
她刚才吃了什麽?生肉?哪里来的生肉?
这个问题刚冒出来,鸡皮疙瘩就不受控制涌上来了,院长连滚带爬站起身,叫孩子们赶紧上楼,自己则到处寻找女孩的身影。
一个大活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她确定自己刚才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而已,人肯定还在院子里。
她先是仔细搜寻了一遍仓库,而後穿梭在建筑楼里找了很久,还是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两个女孩,现在一个都没了。
如果她没看见那一幕的话,或许还会以为,这两人可能是偷溜出去玩了。
但她偏偏看见了。
“我亲眼看见你吃了阿花……”院长收回思绪,嗓音有些沙哑。
秋池垂下手,缓缓撑在身後桌面上,声音很轻,语气无奈:“所以呢?你就因为我,觉得别的孩子也和我一样恶毒?”
“难道不是吗?”
那件事发生後,院长开始反思自己,如果一开始没有心软救她,那阿花现在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秋池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头真实存在的恨意,想起刚才进门时,被对方猛地推到墙上,差点捅一刀的画面,情急之下,她隔空取来钢笔捅了回去,特意选了不致命的位置,所以现在,她清楚知道,说再多都没有用。
院长不止怕她,还恨她。
阿花是很好的女孩子,总是会为别人考虑,院长心疼她的懂事,还曾告诉她,要是以後找不到领养家庭,她可以一直留在院里。
秋池那时候不爱说话,也不合群,只有阿花会主动找她玩,她和院长一样,在那件事没有发生之前,是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
沉默片刻,秋池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她往前一步,慢慢俯身,撑在椅子扶手上,将院长禁锢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我这样恶毒的,”她笑了起来,“全世界仅此一个。”
院长盯着她,呼吸开始急促,像是气得不轻。
“院长,看在你当年收留我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秋池声音低沉,“很快就会有警察找到这里,你要是不想被抓,就赶紧离开这里,否则再晚一点,可就来不及了。”
院长冷哼一声:“我知道警察已经盯上漠山村了,但那又如何?她们不过才两个人而已,就算找到这里也带不走这些人。”
“现在是两个,过几个小时就两百个,到时候你还敢说这话吗?”
院长噗嗤一声笑了:“两百个又怎样?”
她瞪着秋池,缓缓起身:“只要她们一天找不到上山的路,那这家疗养院就永远不会被发现。”
秋池往後退开,又听她说:“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找过来的,但我也好心提醒你,野狗岭的传闻不止是传闻,山路难走,特别是入夜後,你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进万丈深渊,死无葬身之地。”
“知道为什麽叫‘通往阴间的路’吗?”院长上前一步,“因为这漫山遍野……全是尸体,时不时冒出一两个鬼火,在夜里晃来晃去,被人瞧见了就说是鬼魂引路。”
秋池退无可退,重新靠在了桌沿,偏开头,视线落在墙上。
院长借着馀光瞥见角落的香雾仍在徐徐上升,接着问道:“你知道那些尸体都是谁的吗?”
不知为何,在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後,秋池莫名想到了昨晚看见的那片烛火。
院长自问自答:“漠山村原来的村民。”
话音落下,秋池又想到了老妇人手里的遗照,她转回视线,看着院长,问:“原来的村民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