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她没有交代,那就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谁是第七个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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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後,秋池一颗心就跳个不停。
一进门她咚咚咚往楼上跑,纪木钦连滚带爬追过来,看见她冲进密室,刷的一下掀开了画框上的白布。
纪木钦吓得原地站好,看着她一个个打开桌上的颜料罐,把手伸进其中一罐抓了一坨颜料,毫不犹豫砸在了洁白的画框上。
嚯!
纪木钦往後退了半步。
秋池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砸满了画框,各种各样的色彩堆叠在一起,厚重得直往下掉。
她的眼神直愣愣的,眼珠转得很快,她很急,急到懒得去拿笔,直接用手掌覆了上去,胡乱涂抹。
原本亮丽的颜色经由这麽一抹,逐渐变得暗沉,发灰,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即将迎来一场暴烈的雷雨。
纪木钦忍不住问道:“秋老师,你这是要画什麽呀?”
秋池充耳不闻,手指划过颜料,留下一道又一道突兀的痕迹。
她突然抓起桌上的画笔,转身对着画框一通乱舞,动作很快,且毫无章法。
纪木钦起初没看出来她在画什麽,直到画面从杂乱到模糊,又从清晰到立体,她才看出她画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看起来眼熟丶却又陌生的女人。
女人的半边脸隐匿在阴影下,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脸上留下细碎光斑,飞起的黑鸟盘旋在女人头顶,黑色羽翼正好遮住了女人的半只眼睛。
秋池丢开手里的画笔,转而拿起旁边的排刷,高高举起,重重挥下。
鲜红的颜料犹如溅开的血渍,砸在黑鸟身上,其中一滴顺着羽翼缓缓淌了下来。
秋池退了一步,盯着眼前半人高的画框。
咚咚。
她的心脏还在躁动。
纪木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忽地倒吸一口凉气,惊道:“眼睛。”
秋池的眼眸映着画里的女人,羽尖的红色颜料淌下来,就像女人缓缓流下了一滴血泪。
这一瞬,死人也像活了一般生动起来。
秋池摸着心口,忽然笑了。
心脏安静下来,那种兴奋激动的感觉也骤然消失了。
她丢开手里的刷子,走上前去,用指尖沾了一点白色颜料,点亮那只藏在阴影下的眼睛。
纪木钦这才明白那股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画里的女人跟秋池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这人是谁啊?”她问道。
秋池背对着她,耸耸肩:“不知道。”
她就是在赵钱痛得打滚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想到了这个画面而已。
“你干嘛?”秋池转头看着笑眯眯凑近的纪木钦。
“秋老师,这画……”纪木钦伸出两根食指对着戳了戳,小声问道,“能不能卖给我呀?”
秋池勾勾唇角:“我现在要去洗澡,你把这里收拾一下,”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画就当送你了。”
“好嘞!”纪木钦欢欢喜喜目送她出门,等她一走,又凑到画前仔细欣赏了一遍。
秋池进了浴室,立刻把门反锁。
她脱掉衣服,检查肩上的伤口,那里已经结痂了。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擡手抹掉脸上的细碎颜料,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半晌,轻声问道:“你到底是谁啊?”
浴室里一片寂静,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她收回视线,走进了里间。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秋池还是决定再去一趟公安局。
但这次,她不打算再绕弯子了。
“这麽惊讶干嘛?”秋池歪了歪头,“没想到我会直接来找你啊?”
张灼立刻就要靠边停车,但秋池先一步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挡住手刹:“慌什麽?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我又不瞎。”张灼咬牙,拍开她的手。
秋池笑了一声,手没往回收,绕了一下直接蒙住了她的眼睛:“你现在瞎了。”
视线突然被遮挡,车子开始打晃,张灼心头一跳,呼吸顿时急促。
冰凉的手指覆盖在她眉眼间,温热的气息靠近,扑洒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