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叫她出来。”张灼用手压着她的手腕,用膝盖抵着她的腿,不让她动,“快点。”
秋池挣扎无果,又气又急:“有你这麽对姐姐说话的吗?放开我!”
“不放。”张灼理直气壮,“除非你叫她出来。”
秋池气笑了:“妹妹,你是不是搞错了?”
她看着张灼,咬牙道:“我才是这副身体的主人。”
“我管不了那麽多,你叫不叫?”张灼说,“不叫的话,那就耗着吧,我今天可带枪了,大不了一起死。”
“不是,你疯了吧你?”秋池瞪大眼睛,“你要死你自己死啊,干嘛拉上我?”
张灼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想死就叫她出来。”
秋池真服了。
不明白这一个个的怎麽都喜欢拿同归于尽来威胁她。
偏偏她还就吃这套。
“行,你等着。”秋池说完闭上了眼睛。
心里默念着: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出来解决吧。
张灼眯了眯眼睛,等了好一会儿,忽然见身下的人掀开眼皮,露出不同于刚才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冷静。
是她。
“松手。”秋池声音不大,却很有威慑力。
话音刚落,张灼匆匆忙忙松了手,从她身上下来。
眨眼间,秋池已然消失不见。
张灼看向四周,听见声音从客厅那边传来:“不是有话要问吗?”
张灼跑去客厅,看到秋池坐在沙发上,後背挺得笔直,跟平日里懒洋洋的样子截然不同。
惊讶一闪而过,张灼也跟着冷静下来,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
“问吧。”秋池说。
张灼没有立刻发问,反倒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宋卿死了。”
她说这话时,紧紧盯着秋池的眼睛。
秋池的眼睛就像一潭死水,什麽变化都没有:“这就是你的问题?”
语气也一样寡淡。
“为什麽?”张灼蹙眉。
秋池看向她:“什麽为什麽?”
张灼咽了口唾沫,身体不自觉前倾:“一个人当着你的面死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秋池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没等发问,张灼已经先一步给出了答案:“我看见你了。”
凌晨时分,宋卿的死亡现场。
她冲到墙角,捡起那块板砖时,看到了地上若有似无的影子。
在此之前,她从没想过,自己能通过一个影子认出秋池。
“你明明也在,为什麽不救她?”她问道。
秋池没有回答,思绪一下回到了几小时前。
她站在装满水的玻璃缸旁边,看着里面不断挣扎的宋卿,用手势无声问她:要我救你吗?
宋卿拼命摇头,也用手势回答了她:不要。
人在濒死时,总是会被强大的求生本能裹挟,因此,每一个求死的人,真到了最後一刻,大多都会後悔。
就像跳楼的人,身体悬空的那一刻会大喊大叫;吃安眠药的人意识尚存的最後一秒,会冲进厕所催吐;割腕的人会因为怕痛,反复在皮肤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上吊的人会在缺氧的时候,拼命挣扎,以至于十指的指甲都被抠掉。
但现在。
秋池站在这里,看着宋卿。
看她脚腕上的绳子,那里系的是死结,又看她的脸,那是一副痛苦又期待的表情。
恍然间,秋池明白了。
她没再停留,转身走到墙後,听着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见了,才慢慢仰起头,望向天空。
她当然可以救宋卿,只要不顾她意愿,强行砸碎玻璃,人就不会死。
但她也很清楚,那样不过是延长了她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