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救的,从来都是想活的人,不是像宋卿那样,已经下定决心赴死的人。
张灼问为什麽不救。
她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一个大仇得报,想一死了之的人,我成全她,有什麽不对吗?”
张灼眉头一皱,满脸的不可思议:“成全?”
她把见死不救叫做成全。
“是啊。”秋池说。
张灼摇了摇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秋池无奈,“小灼,没有人会永远活在过去,你也该往前看了。”
张灼忽地站起身:“什麽叫往前看?”
秋池转头看她。
张灼往前一步,来到她面前:“对你来说,见死不救叫往前看是吗?”
秋池淡淡一笑:“随你怎麽想。”
“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张灼忍不住提高声音。
秋池点点头,轻飘飘说了句:“嗯,那就恨吧。”
张灼气得抓起旁边的抱枕砸了过去。
秋池不闪不躲,被砸了个正着,砸得柔顺长发凌乱地挡在眼前,也没有擡手整理,只是不咸不淡坐在那,继续看着她。
石头砸进水里还能听个响,张灼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秋池。”张灼克制着心里的无名火,放缓语气,“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
秋池问:“你想听什麽实话?”
张灼下意识擡手帮她整理刚才被砸乱的头发:“你不是故意不救她的,对吗?”
“你……”张灼替她找好了借口,“其实是来不及救她,对吗?”
她问了两个问题。
两句话都在替她开脱。
秋池拨开了她的手:“不对。”
这次不像以前,她没有顺着张灼的话说下去。
“我就是故意的。”像是为了强调什麽,加重语气,“我就是故意不救她。”
“为什麽?”张灼真的看不懂她了。
没有为什麽。
秋池想。
站在宋卿的立场,换做是她,其实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十年她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活过来的。
如果真要说个为什麽,那大概是因为手刃仇人之後,她再也没有执念了吧。
所以死亡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归宿。
“你在想什麽?”张灼打断了她的思考。
她回神,看着张灼:“没什麽。”
张灼站在原地,深深叹了口气。
片刻後,她坐了下来。
坐在秋池腿边,像小时候耍赖要糖一样,抱住了她的腿,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个动作让秋池産生了一瞬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家还在的时候。
她擡手就要放在张灼头顶上。
习惯像是刻在基因里的刀痕,陌生了十年的动作,再做,也还是觉得熟悉。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顿住,她盯着张灼头顶的发旋,脑海里浮现出一颗小小的圆脑袋。
也就一眨眼而已,小孩就长成了大人。
她忽然笑了。
在张灼擡头的一瞬间,笑容转瞬消失,手也跟着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