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灼想了想,说:“可能凶手另有打算吧。”
“什麽打算啊?”
沉吟片刻,张灼说:“也许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凶手正在谋划要怎麽让这些人付出代价,而那个代价,不一定是死。”
说到这,张灼慢慢踩下油门,提高车速。
幽幽开口,说完了後半句:“某种程度来说,死亡反而是解脱,但有的代价,可比死痛苦多了。”
周淼看了她一眼,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劲,难得没有继续问下去。
于是话题就此中断,两人在沉默中来到了大桥。
车靠边停,两人先後下车,走到大桥边上。
桥梁两边是人行道,下方是一条河,现在正值枯水期,河面露出了不少石块。
河道两旁都是比人高的杂草,一脚踩进去,泥还是软的。
张灼拔出匕首,砍掉了一些杂草开路,垫着踩在草上,尽量减少鞋底被湿泥粘上的可能。
周淼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在眼前不停挥舞,皱眉道:“好多蚊子啊。”
“河边就是蚊子多,”张灼回头,“你快把你那裤脚放下来吧,不然等会儿回去就是一圈包。”
周淼匆忙放下裤脚,加快脚步追了过去:“这都过了多少年了,就算她父亲的尸体被埋在这里,咱们应该也找不到了吧?”
张灼头也不回:“我又不是来找尸体的。”
“那你来干嘛?”周淼问。
张灼走到河边停下:“我想看看这里有没有可能逃出去。”
周淼又问:“什麽意思?”
张灼摸出手机,点开新闻里的事故现场照片:“三水,如果你有一个失明的女儿,治疗她需要花费高昂的费用,你会选择治,还是不治?”
“当然是治啊。”周淼毫不犹豫。
张灼接着又问:“那如果医生说,不管怎麽治,最後都没有复明的可能呢?”
“那也得治啊,不管能不能复明,那都是我女儿,只要有一丁点的希望,我怎麽可能轻易放弃啊。”
“那再如果,她永远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活着,一辈子都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你又会怎麽做?”
周淼听出她这话的意思了:“你是想说,舒望被她父亲抛下了是吧?”
张灼目测了一下当年的现场和现在的区别,关掉屏幕,揣起手机:“不排除这个可能。”
“你这想法也太悲观了,再怎麽说也是……”
周淼想说也是亲生的,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人性哪里经得起考验呢?
像是当年,舒望好心帮忙反被讹钱,为了找证据又被打伤,落得个永久失明,後来母亲又为了治疗她的眼睛,忙着挣钱连觉也不睡,最後下落不明,这麽多年了,连个尸体都没见着。
这一切悲剧的源头却只是因为她的善良。
没错的人要付出代价,有错的人却吃香喝辣,活得好好的,真是可笑。
周淼忽然觉得张灼说的不无道理,转头看向四周:“那你看出来了吗?”
她的视线晃了一圈,落在张灼的後脑勺上:“事故发生後,这里有可能逃出去吗?”
张灼没有回答,良久,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你这突然唉声叹气的什麽意思啊?”周淼又追她,“他到底是逃了还是没逃啊?”
张灼擡擡下巴示意:“这两边的墙壁这麽高,一个大活人想要从各路救援队的眼皮子底下离开都很难,更别说他当时可能还受了伤。”
周淼脚步一顿:“那尸体应该还在这里吧?”
张灼摇摇头:“不可能。”
“怎麽说?”周淼好奇。
张灼缓缓道:“垮塌不是地震,不存在尸体掉进地缝里,再也出不来的情况,而且当时的救援队来得很快,只要不是当场死亡,应该都会像那些伤者一样得救,假设舒望的父亲既没有得救,也没有找到尸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周淼瞪大眼睛:“有人赶在救援队抵达之前偷走了尸体?”
张灼点头:“没错,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我大概知道下一个被杀的会是谁了。”
周淼紧张问道:“谁啊?”
“临江大桥的项目负责人,也就是你之前所说的那个建筑集团的董事长。”张灼语气严肃,“三水,你现在马上汇报情况,看顾队怎麽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