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了不知多久的逃跑行动终于有了机会实施,所以一向沉默的她,在今天晚上还特意和那个轮椅少年说了谢谢。
可当她颤抖着拨开草丛时,呼吸却骤然停滞。
鞋子不见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王父的声音突然从屋前传来,伴随着打火机“咔哒”一声响,他正往猪圈处走去。
女孩的瞳孔紧缩,顾不得再找鞋,转身就往黑暗里冲去。
可赤脚踩在碎石丶枯枝丶泥地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血珠很快从脚底渗出,在泥地上留下暗红的痕迹,可她不敢停。
“人呢?!”王父的怒骂声离着老远,仍然炸响在她心头,紧接着,远处屋内灯光骤亮,王母尖利的嗓门和王位良的咒骂声混在一起。
女孩拼命往前跑,喉咙里涌上血腥味,脚底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她不敢慢下来。
只要再远一点……只要再快一点……
“果然在那儿!”
王位良的声音从身後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女孩猛地回头,看到王父拎着锄头向她追来,王母和王位良紧随其後,三人狰狞的面孔在月光下如同恶鬼。
锁链的重量和脚底的刺痛让她越发擡不起脚,她跑不掉了。
“贱骨头!还敢跑!”王父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往地上一掼。
女孩的头重重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可她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指甲深深抠进王父的手腕里。
“我杀了你!”王父暴怒,抡起锄头。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後软软倒下。
血从她的额角汩汩流出,染红了半张脸。
她睁着眼睛,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麽。
可最终,她再也没能发出声音。
“晦气!”王母啐了一口,“人是不是死了?现在咋办?”
王父阴沉着脸,“放心吧!这事除了林卓信那瘸子以外没人知道,而且这贱人跑的方向是他报的信,他不会说出去的。”
“那队接亲人不是说有人让他凑冥婚的单子吗?把她拿去买了不是刚好吗?”王位良探头探脑地说着。
“这主意好!”王母一拍掌,“尸体都省得自己处理了。”
而此时,在王家的院子前,林卓信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一双破旧的鞋子,嘴角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弧度。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病态的颤抖,“你怎麽能抛弃我独自跑掉呢?”
说完,他盯着自己两条没有知觉的腿,突然又开始大笑。
自从腿无法走路,林卓信的心理在日复一日的搓磨中早已扭曲。
林卓城可以离开村子去大城市里打工,恋爱创业,带着女朋友回来和父母商议婚事。
而他却只能成为村里人口中的那个林瘸子,甚至有时还需要父母半夜帮他处理失禁的床单。
他满心愤恨,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直到发现那个被锁在猪圈里的女孩。
女孩脚踝上的铁链比他轮椅的刹车更牢固,当她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施舍的食物时,他第一次感受到比止痛药更强烈的战栗。
但最令他兴奋的是女孩眼中逐渐熄灭的光,完美复刻了他自己的灵魂溃败史。
多麽奇妙啊,原来让别人也坠入深渊,竟能缓解自己的疼痛。
他沉浸于掌控的喜悦,救赎者的身份,沉浸于女孩对他的依赖。
可那簇火苗今晚竟然又再次出现,她甚至特意在自己离开前说了谢谢。
她需要他,依赖他,甚至感激他。
那她怎麽能逃呢?
当他被困在这具残破的身体里,她也必须留下来,永远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