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是浓郁的血腥味,鼻腔里是腐烂与焦糊混合的怪异气味。
灵魂被绞杀是什麽感觉?
像是被投入了永不停歇的磨盘,意识被碾磨齑粉,像是被架在无边业火上灼烧,思维逐渐化为灰烬。
寒冷,一种深入灵魂,连时间都能冻结的极致寒冷正迅速吞噬他的温度。
……林筠……
快过年了,江陵没有太多高楼,是允许放烟花的,他们本来还约着一起看烟花呢……
好遗憾啊。
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吴恙艰难地擡起仿佛有千钧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望向阵外。
一群乌鸦振翅飞过,发出呜咽般地叫声。
玄承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距离阵眼不远的地方,身上也开始已爬满属于槐树的黑色符文。
与此同时,吴恙感觉自己心脏猛地一缩,馀光瞥见自己手背上出现一轮复杂的血色纹样,诡谲妖异,泛着邪性。
这是……什麽?
吴恙思维变得迟钝,只觉得这图案似曾相识,不详的预感猛地充斥全身,让他几乎停滞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想起来了。
澄明寺中周子瑜借李河亮的半阴身躯保存了姐姐的魂魄,当其最後重新起阵移魂时,二人身上就曾出现过这个图案……
……
吴恙的意识在虚无中漂浮了不知多久,直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牵引力从下方传来,开始一点点收拢他涣散的意识。
这个过程及其缓慢,如同将泼出去的水重新收回碗中。
他先是感知到一种模糊的边界感,接着一种被束缚的感觉逐渐清晰,他有了身体的概念。
然後指尖传来的一丝微弱触感。
他能感觉到手指的存在了,带着细微的麻痒和滞涩。
意识开始一寸寸地回落,感官逐渐复苏,却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协调,身体的重量丶骨骼的轮廓丶甚至心跳的节奏都与他记忆中的自己有些不同,轻盈了些,也脆弱了些。
当他终于积蓄起足够的力量,猛地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阴司地府或是彻底的空无,而是林筠卧室的灯。
天花板上,乃至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用鲜血绘制的符文,图案扭曲邪异,与他手背上曾浮现的血色纹样同出一源,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邪气中。
不对。
不对!
吴恙猛地用手撑住身体,想要坐起来。
简单的动作带来一阵莫名的虚软和协调上的错位,他下意识地将手举到眼前。
只这一下,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指节要更分明一点,而眼前的这只手修长匀称,肤色是近乎透明的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这是林筠的手!
他看向自己右手里正紧紧攥着的卫生纸,几乎是颤抖着一点点将纸团展开。
纸巾上是林筠那熟悉的笔迹,只写了三个字。
看窗外。
一股心悸过後,吴恙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扑到窗前,一把扯开了厚重的窗帘。
“砰!”
就在窗帘拉开的瞬间,窗外漆黑的夜空中,恰好猛然炸开了一朵巨大而绚烂的烟花。
金色的流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争先恐後地升空,绽放,将冬日的夜空渲染得五彩斑斓。
不远处传来一群小孩兴奋的尖叫和欢呼声。
“妈妈你看,有人在放烟花!”
“他们都提前放啦!我们也放好不好?”
街道的人声因这片意外的绚烂而沸腾起来,欢声笑语隔着玻璃模糊地传入耳中,充满了世俗的年节气息。
吴恙僵直地钉在原地,目光从窗外盛大的璀璨移至眼前,锁在面前冰冷的窗玻璃上。
夜晚的玻璃清晰地映出林筠的面容,仿佛隔着玻璃在虚幻的空间和他无声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