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含锦眉棱轻挑,未几,倒笑了笑:“瞧你平日浑身是胆,一听见‘哥哥’,竟怵成这样。哥哥有这麽吓人吗?”
“不是……”
知柔不想就此多言,连忙转了话锋。
“三姐姐,今年春宴我能不去吗?吟诗作赋非我所擅;那些贵女公子也没想交游于我,自然,我也不想认识他们。”
去岁春宴,知柔如旧与宋含锦同去。年年都有的场合,该认识的人也认识得差不多了,哪有什麽新鲜面孔。
却说那些贵女总是多忘。
每回见了知柔,必先惺惺作态地问她身份,然後再佯想一会儿,讥诮道:“哦,记起来了。宋……四姑娘呀。”
宋含锦知道她的难处,可她赴宴与否,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你可向母亲禀过?”宋含锦问。
知柔:“母亲没应。”
宋含锦默了默,许久才道:“我再帮你问问母亲。”
“谢谢三姐姐!”
二人一行说笑,穿过园拱门,再往前走,进了绝珛。
先前,宋含锦不许任何人私自进她院中是为了郑娘子。而今郑娘子不在,便也撤了命令。
她和知柔很聊得来,时常夜里都睡在一处,现在的知柔踏足绝珛,便跟回自己房中似的,早无禁忌。
过几日是江洛雅的生辰,知柔作为朋友,应该将礼物提早备上。
记起方才于廊下所言,她转头问道:“三姐姐,你说洛洛生气一事,可是真的?”
“我哪知道。”宋含锦对江洛雅此人其实不算喜欢,莫名的,还有些敌对。
眼下,她失去兴致,面容陡地寒了几分:“她家下人如此一说,我如实转述,你不信,自去找她好了。”
放在平日,知柔自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可涉及江洛雅,人竟变得莽撞了些,攒着眉头起身。
“我现在去。”
“站着!”宋含锦轻叱道。
瞧她住步,握在椅手上的拳头稍松开来,端正腰身。
“父亲说了,我身为你的姐姐,对你的行为有纠察之责。现天色已晚,你还想私自出府麽?”
知柔敛睫:“三姐姐教训得是。”
翌日,家塾散学,知柔迈到檐下等宋含锦。
春阳落在少女肩头,金灿灿的,返照出几缕暖意。
宋含锦与知柔约好,今日陪她去琉璃街为江洛雅挑选礼物。
是以,鸣钟一响,宋含锦叫人取来帷帽,到檐廊底下喊知柔。
魏元瞻出来时,撞见的正是这一幕。
她和宋含锦结伴,今日是不打算再回起云园了。
恰巧盛星云从後面踱步上来,在魏元瞻身畔轻笑:“叫你昨日招惹她,瞧,人不理你了吧。真是,让一让她怎麽了?”
昨日种种,他分明尽收眼底,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鬼话。魏元瞻剔着眉,忍不住反问一句:“我招惹她?”
盛星云笑笑未答。
他拍一拍魏元瞻的肩,道:“走吧。你去起云园,还是跟我一起下馆子去?”
马车停在琉璃街北端,知柔先跳下去,擡手扶宋含锦。垂纱轻晃,虽有风袭扰,仍将她的面孔遮挡得严严实实。
知柔拧了拧眉:“三姐姐,你从前出行也不戴帷帽,今日是因为和我出来……才如此吗?”
她的话分毫未折,直意便是:与她同行丢人了。
像是听到什麽不经之语,宋含锦的声线自纱下传出:“你开什麽玩笑。”
她是怕撞见江洛雅。
不知怎的,她与江洛雅之间有些难以言喻的劲儿,仿佛暗中杠上。
因此,她帮四妹妹给江洛雅择礼一事,决计不能叫人知晓,而且要挑,就要挑个最下乘的送去江家,气一气那位“洛洛”姑娘。
进了玉器铺,眼尖的夥计观她二人气度不凡,忙几步走上前,殷勤地招呼她们。
宋含锦对玉颇有研究,无须推荐,自顾自地观赏起来。
“这有点意思,像魏元瞻先前送你的那只木龟。”她突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