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粮械日匮,久无援军,朝中反造流谤,说常遇暗通北璃,有不臣之志。
宋阆欲去主帐跟将军商议对策的时候,忽有一贵人找上了他。
帐中点着臂儿粗的蜡烛,夜晚风盛,光焰被吹得摇晃不已。
透过屏风,明灭的灯火错乱地覆在宋阆脸上,他犹疑上前。须臾,见一穿罗衣者从屏风後走了出来。
尚未看清来人面目,就闻一副稍显细柔的嗓音:“宋大人安善?”
浓郁的沉香气扑至鼻尖,宋阆眼中有异,脸色却坦然,向其回礼道:“‘大人’二字万不敢当。”
那人打量他片刻,见他不卑不亢,笑道:“咱家也不与宋大人绕弯了,咱家今夜前来,确是娘娘有事欲托于宋大人。”
说着,一块令牌呈入视野。
言语虽未明指,可今朝称得上“娘娘”的又有几人?
宋阆收回视线,复拱手道:“下官惶恐,不知娘娘有何吩咐,下官当尽力承行。”
那内官在几案旁站了站,宋阆见状跟去,即望他手中递来一张素笺。
“听闻宋大人常为将军代笔,所书之字,与将军神形无异,几可乱真。”
宋阆听着已然疑困,就火光一扫笺上内容,惶然色变:“万万不可!”
意识到自己失态,忙修整形容,再度垂目,瞧着恭敬,语气已较先时冷淡了许多,“阁下请回吧,今宵之事,下官权作不曾有过。”
瞧他不识好歹,那老内官倒也不怒,话中依然带笑:“宋大人孤身入京,身无倚仗,仕途自然难走。一路到今日的位置,多少有些情念在,不舍弃之,诚为人之常情。”
他朝他走近,面容在光照下似一只荣极的傀儡,“只是咱家也不妨提醒宋大人,边地终究不比天子脚下。他常遇说白了,也就是陛下掌中一把趁手之刃,锋锐可使,却远不及文臣那般易得圣心。”
宋阆双手微握成拳,耳边的话音犹如丝缕蛇信。
“于宋大人而言,常遇或许是一株可依可恃之木。但……待这棵大树倒了,宋大人再要奔前程,可就来不及了。咱家言尽于此,宋大人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抉择。”
言罢插袖退开,未拾走案上素笺,衣料婆娑地滑过几案,出了帐门。
山风沿间隙直入,宋阆不由脊背一寒。
“老爷,饭摆好了。”书房外有人轻唤,低沉的声音将他从往昔拉回现实。
宋阆扬声应了一句,随即拔座,目光在博古架暗格前停了一刻。
他习惯了事事留证,手里总要攥点什麽,有力自保,他才能安心。
翌日午时。
魏元瞻操练後,从河边牵马回来。
越影神采奕奕,兵卒上前欲替魏元瞻挽辔,就见它抖了抖鬃毛,似不愿让人触碰。
魏元瞻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它,转头对兵士道:“不劳,我来吧。”
一路至马厩,士卒们见他经过,纷纷行礼:“指挥使安。”
他略略应下,待置好越影,回到营帐更衣。
晨练已毕,营中军务不繁,他心下忽然起了回城的念头。
一面解衣带,口中不自知地喊了兰晔,却无人应答。
魏元瞻手微顿,环顾一眼,适才想起他有两日不能在白天见到兰晔了。
自他授命探听朔德七年前後,孙家境况可有变迁,他便日日暮时归。好像长淮走了,兰晔便愈发勤快。
唇畔擎一缕笑,把中衣穿好,套过外袍,至系腰带时,那些褪色的念头又清明起来,颅内开始重现与知柔同眠的情景。
那可是他的床榻。他亲完她後,她手还搭在他身上,目光过于透亮,明知她是正经地在想事情,或者什麽都没有想,他却无端感受到一种撩拨。
起心动念,便不敢再与她有丝毫接触。他规规矩矩地仰躺回去,眼睛直视帐顶。
夜静,身旁的人也安分了一会儿,然而没多久,她竟凑过来,轻轻摸了摸他,在他掌心丶小臂上肆意流连。
夏日闷热的风钻入帐内,燎动魏元瞻的脖颈,他簌睫回神,耳朵渐渐热了起来。
迅速整衣肃容,掀帐出去。
下晌,兰晔还营,向魏元瞻禀完所探,便见他去马厩牵了马,一径驰出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