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骄满路(二)发簪一落,青丝密匝地淌……
魏元瞻在雁门街上买了几套成衣,待知柔写完信,他下巴向屏风微擡:“你可要试试?”
她现在穿的衣裳,到底不合身。
知柔眼梢略弯:“那你出去等我。”
换罢,她开门出来,霞光下一张笑盈盈的脸,对魏元瞻夸了一句:“你眼光着实不差。”
哪怕臂上有伤,举手投足间仍十分潇洒,魏元瞻的目光才在她身上一停,唇畔便扬起些不自觉的笑。
他将知柔看了片刻,走进屋,冲她说道:“过来坐。”
知柔疑惑地踱过去,至铜镜前,被他轻按着肩膀坐下。须臾,发簪一落,青丝密匝地淌到胸前。
她心头鹿撞,身形忽然僵硬了。
魏元瞻将她的头发捋到掌中,一手拣起案上的乌木篦,自发端为她梳起。
他是第一次替人梳发,做得极其认真,好像天地间再没有别的事能打断他。
梳齿穿梭着,知柔起伏的心绪慢慢收拢,听他开口道:“万源商团似还不知昨夜那行人的去处,行事依旧高张。明日,你便扮作随扈吧。”
她应得有些迟钝:“好……”攥了攥指尖,将魏元瞻带来的酥痒一应克化,复接了一声,“可以将眉描得粗些。”
魏元瞻垂一眼铜镜里的她,弯唇附和:“再多添两层鞋底。我左右之人,俱高。”
听得她眉梢一扬,柔韧的肩骨微不可察地端直了:“我也不差。”
片刻,她的心思移驾到旁处,“裴澄他们不认得我的字迹,也不知能否回转过来,依信之意随我走。”
魏元瞻说:“裴澄识得兰晔,他是我的人,我与你……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害他们,裴澄何故不信?”
友人家小住的说辞,他们或许持疑,但大概也能想到,是知柔有事不欲令他们知晓。眼下,让他们往城外与她会合,难得的消息,怕是得跑着去。
魏元瞻研究一会儿,好像终于知道该怎样下手。他将她的发丝高高盘起,绕成一髻,再以簪子固稳。
“好了,”握在知柔肩上的手微微一紧,令她转过来,“我看看。”
窗外的阳光渐渐稀薄了,二人形影相对,知柔在他掠下的眸光中明显觉察到一丝笑意,他像是很自得地说:“不错。”
知柔转身去揽镜子。
魏元瞻擡臂一扫,铜镜即刻覆下,转而将人扳回来,俯视着她:“你不相信我的手艺?”
话里有几分质疑的味道。
知柔一派轻松地架起眉:“你有什麽手艺?”
室内安静下来,被她琉璃般的眼眸直直望着,魏元瞻喉结微动。
少顷,指尖在她颈侧珍惜地摩挲了下,嗓音不由得低了:“你身上都好了麽?”
知柔愣了一会儿,意识到他在说“误食”一事,赧然与愧疚兼具,略挣开他。
“早便无碍了。”她拔座走到窗下,“我答应了苏都跟他一起回京,明日出城之事,须同他说一声。”
魏元瞻定了定神:“我去吧。”
“你们……没事了?”
记得在黍稷楼的时候,他二人尚有些针锋相对。见苏都的手下俱置在这宅院里,知柔起初也是诧异的。
“他精武艺,底下人更是身手超群,与他一路,长淮和兰晔便可歇着了。拱手而得的照应,我为何不取?”
他说得冠冕堂皇,知柔付之一笑,暖融的晚霞染在她面上,红灿灿的。
“等到了客栈,你要先啓程回京吗?”她试探着问。
在廑阳耽搁多日,久不归返,只怕京中起疑。而她身体底子再好,终究要过些天,方可驭马。
魏元瞻静默了半晌:“好。”
虽在意料之中,她还是开始舍不得了。
明亮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片刻,她蓦地粲然一笑,经过他身旁时,捏了捏他的指尖:“跟我走。”
已过了晚饭的时候,衆人都在屋内歇憩,只留长淮看守前院,马厩边空荡荡的。
知柔步履轻缓,未曾东张西望,俨然像在自家旧宅。
魏元瞻狐疑地注视她的背影:“你要骑马?”
知柔没答他,径自走到一株海棠树下,伸手将竹笛取下来:“下晌等你的时候,我见柴房里搁着几枝削好的竹节,便择了一枝,制成了笛。”
魏元瞻眉峰轻挑,视线在她臂上打转,不多时,道:“为何藏在这?”
“怎叫藏呢?”她嘴角翘一翘,“它是我自此宅取得之物,便还归于此。”
那笛子到了她手中,被当作长剑似的,知柔随手挽了几个剑花。大约心情不错,又停下来,倚着树干,将竹笛横在唇边。
未几,乐声飘逸而出。
魏元瞻眼底有一丝错愕。
从前她少亲音律,鲜见她持弄什麽,此乐艺,定是她三年间新习得。
初时的讶然过後,他脸上带了点与有荣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