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温泉庄子正好是歇息的好去处,不如让我们沾沾光,歇上那麽几日。”庾宣温和地笑着,递了个台阶,意有所指:“围猎的事,不如等小明从江南回来如何?”
“尽兴了,玩开了,这事便也说开了。到底是近十年的情分了,哪有说断便断的。”
宴珩丹的注意转移到了庾宣後半个的话题上,他细细的眉往下压,琉璃般的双眸微光闪动,接着冷哼,声音却弱下:“谁稀罕同他玩,那个没心肝又不识好歹的东西。”
宴珩丹惯爱说反话,庾宣见此便知道他把自己说的话听了进去,嘴角往上翘了翘。
“你既觉着庾二的话可行,那此行便将祝家姑娘也带上。”姬玉澄很自然地便接上了这句,声音依旧冷淡。
宴珩丹的眉间忽而就拢起了阴云,他擡眼看了看庾宣,又瞥向姬玉澄,最终碍于两人的情面,只能压了压唇角,冷声重音道:“随你们的便,带了就自己看好那个瘸子,我能不对付她,但她在我庄子上出了什麽问题,可别赖我身上。”
去温泉山庄的事,没多久就传到了祝萱宁的耳朵里。
“那拓苍山的温泉庄子,听闻是皇家专用的,这段时间才拨给了宴府的四公子。小姐您体寒,正好可以去那儿泡泡汤泉,强健强健身子。”泼墨兴高采烈地说着。
祝萱宁听完,眼中多出几分疑惑:“那宴五不是个落魄侯府的嫡幼子嚒,怎麽这荣宠听着比宋明还盛。”
连宋昭晗那样张扬的性子都没向她提过自己有皇家专用的温泉庄子,反倒是宴珩丹得了一个。
泼墨虽是个包打听,但也不知这内情。
祝萱宁想不出来个所以然,便暂且将这个问题埋在了心底,叫泼墨去收拾她惯用的香膏胭粉。
至于衣服和饰品,祝萱宁则是亲自去挑拣。
这里只有三辆马车,祝萱宁的去处便成了问题。
宴珩丹踩着车凳上去时,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扶着侍女而出的少女。
直到车马啓程时,才问了求满一句:“祝家那个上轿子了没?”
姬玉澄跟庾二之间,也就庾二那人能看在宋明放言要明媒正娶祝萱宁的份上,勉强允许祝萱宁上车。
求满就知道少爷要问这个问题,特地等了一阵才上车。
“上了马车的,是庾少爷的马车。”求满答道。
宴珩丹哼了一声,没说话。
“少爷,您之前吩咐下去的事还要做麽?”求满小声地问了句。
宴珩丹的手肘撑在小几上,秀气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声音冷淡却懒散:“不必了,叫底下的人撤了。先前是我太怄气,钻了牛角尖,左右不过是个宋明娶不到的玩意,拿她当回事作甚,只要之後她别来招惹我,我高擡贵手一次又何妨。”
宴珩丹言罢,微红的唇往上扬了弧度,乐不可支地笑出声:“倒是宋明,等他自不量力又痛失心头好的时候,便是我报复回来,往他心窝子里捅的好时机。”
他本来心里还憋着一股气,想要使点手段对付祝萱宁,但听了庾宣递台阶的话,脑子瞬间就拐过了弯,顿时觉得对付一只蚂蚁没什麽意思。
求满的身体抖了抖,打心底同情起宋小公爷。
祝萱宁才走出来没多久,书青便卷开了帘子,露着温和恭敬的笑容:“还请祝小姐往这儿来。”
希音已探出车帘的半只手顿了顿,转头看向姬玉澄。
“回来吧。”姬玉澄垂下密睫掩住失望,压了压情绪,淡声道。
他不喜欢这次的温泉之行,但祝姑娘体弱,他只能同意。
希音从小侯爷身上感受到了少许低落,他道了声是,小心地缩回了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宽大的马车上,庾宣斟着茶,水天色的缎服往下滑落,露出如松般清韧的腕。
他听到了祝萱宁登车的声音,书卷气的脸上笑意流转,透过盈盈的茶气,少年擡眼望向祝萱宁:“祝小姐,又见面了。”
莫名的,祝萱宁的情绪便放松下来,她怔愣,随後行礼,羞涩一笑,便低了头对庾宣道:“庾二哥。”
待坐到座位上时,书青在祝萱宁面前放上了一张小几,庾宣将斟好的乳茶放到了祝萱宁面前,低眉而笑:“我见你惯喝乳茶,便也煮了一壶,现今温度刚刚好,不烫口,你喝喝看,可合心意。”
祝萱宁道谢,才抿了一口,便如同得了小鱼干的猫儿般,幸福地眯起了眼。
“好喝麽。”庾宣温声问她,不经意地攥起了手,合成了半拳状。
“好喝。”祝萱宁答着,双眼中尽是愉悦:“二哥,你煮的乳茶是我喝过最好喝的。”
“合你心意便好。”庾宣蓦地松了手,笑了起来。
祝萱宁的馀光只是不经意地注视庾宣,忽而便怔了一怔。
不是因为庾宣太过好看,而是真的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感。
之前脱口而出“似为故人”的话,在此刻好似成真,不像裴钰,而是像另一个人,可她有些想不起来了。
“怎麽又盯着我瞧?”庾宣又一次抓包祝萱宁。
捧着茶盏的少女,脸颊慢慢红了起来。
“擦擦嘴。”庾宣看着她唇上微白的茶沫,递过了缎帕。
祝萱宁低头,弱声道谢接过,见到白似云的缎帕上绣着的小果子时,愣了一下。
“祝小姐识得?”
我的阿娘,常去摘甜泡给我吃的,八岁之後,便再没吃过了。
庾宣的呼吸频率片刻乱了一下,他侧了身,垂目将马车边上的屉子拉开,屉中满满当当的都是做工精巧的玩具。
庾宣从里面找到了一个盒子,双手捧着,递到了祝萱宁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