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亲昵我不在意她与权贵纠缠,但今日我……
辰时一刻,泼墨端了漱口水和蘸好香料牙粉的刷牙子进门。祝萱宁睡眼朦胧地小抿了温水,稍作漱口,再取了刷牙子轻刷贝齿。
泼墨往热汤中撒入清晨采好的娇艳花瓣,问道:“小姐洗漱完可要焚香祈福一番?”
祝萱宁用丝巾轻拭了唇角,然後摇头:“不必,这件事你只在书青面前提一提便好。”
她无需折腾再自己,左右也没人能看见,何况以庾宣的学识与家世,二甲是板上钉钉的事,只要中了进士,之後的官路便好运作了。
“会试时,小姐还去寺庙烧香祈福,我还以为小姐今天也要祈福呢。”泼墨说着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後,接着便转身去取柰花面脂。
只是一句无心的话便令祝萱宁怔了一下,她想起了早已经那个被她淡忘的少年郎。不过也就是须臾,祝萱宁便将那丁点不该被需要的情绪抛却。
未至酉时,陆续有举子从午门的侧门缓缓走出,庾宣往日淡然和煦的神色中虽稍带疲惫却未损如玉的容颜。春日逐渐西偏,收束的光芒在少年颀长似松的身姿上映出一片缱绻的温暖。
负责引路的宫人只擡起视线看了一眼,便觉惊为天人,对待庾宣的态度变得更为恭敬。
陛下好颜色,这儿郎生得一副好相貌,虽着一身素衫却端得清贵气度,只要学识过得去,那便少不了一个进士之名。
待出了宫门,见到书青时,庾宣再也压不住身体上的疲惫,撑在书青的身上便阖了眼。
这麽一睡,便是一夜,等到他再次醒来,已是转日清晨。
“公子,外头递来了文会的帖子,您可要去。”殿试前庾宣一概拒了那些诗会丶文会的帖子,如今殿试一过,那些帖子又如雪花般涌了过来。
庾宣本想拒绝,但擡眼间便看见了与一衆洒金丶绫罗丶玉版材质格格不入的黄麻纸素帖。
他伸手抽过,见到竖排右起的那行“平江府徽州裴钰”时目光忽地顿住。
裴钰接到回帖时正与同乡坐在酒楼里吃早饭,他惊愕又茫然地看着对他福身的下人,那下人穿着一身颜色干净的细葛布直裰,头戴与衣服颜色一致的网巾,通身无饰品赘馀,却含着浸润文字的墨香气。
书青不卑不亢含笑将回帖递过去时,裴钰才反应过来。
庾氏二郎君出身世家丶年少成名丶才冠京都。可偏偏会试丶殿试前从不参加任何举人才子的诗文宴会,低调到几乎只存在他们交谈中。如今竟然在诸多宴请小会的帖子中,接下了裴钰的帖子,这如何不令人震惊。
身为裴钰同乡的举人,有些羡慕到发酸了。
裴钰低头,指腹摸过素面澄心堂纸制成的回帖,然後摇头,脸上的茫然情绪渐退,他虽有些高兴,却未像同乡那般激动:“我不知道,我与这位郎君素未谋面,不过庾二郎君愿赴小会,应当是好事吧。”
裴钰虽这麽说着,可一只手捂上了荷包,脸上涌现出许些纠结。
几日後,时至客宴,庾宣如约而至,似青松入云的少年人,跟随着引路侍女入内时,交谈的举子们皆片刻静声。
无他,只因这位年轻的举人颜色与气度实在出衆,裴钰甚至觉得那句本用来描写君子品行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用以贴字描绘庾宣的样貌再合适不过。
“可是平江裴解元。”庾宣先见过了主人家,再款步而来,他掬了浅淡的笑容,竟先敛袂向裴钰行了个见礼,绝然未见世家子的傲气。
裴钰稍愣,只在春日的暖阳下与庾宣对视须臾,连忙回以一礼。
本就已得知对方是接了裴钰请帖才来赴会的举子又再次将目光放到裴钰身上。
而此时,庾宣已主动开了话头,与裴钰交谈起来。
“昨日殿试,题目不易,不知裴解元可有把握?”
裴钰愣了一下,连忙让庾宣免了这个称呼,而後才说自己这次殿试只是尽力而为,不敢奢望太多。
他的态度虽然谦卑,但并无谄媚与卑躬屈膝,身上更是见不到寒门的清高孤傲丶农家的局促不安,进退之间反而颇有几分世家才能教养出来的气度。
庾宣舒了一口气,就昨日殿试攀谈了一会,随後才缓慢地将话题转到了徽州上面。
裴钰本身就慕了他的名,对庾宣没什麽警惕,交谈之下更是发现两人兴味相投丶看法一致,才茶过三巡,他便傻傻地将大部分话都和盘托出。
坐在裴钰不远处的一名举子,目光变得少许怪异,他像是听出了些什麽,欲言又止。
直到文会正式开始後,两人才停了交谈。
庾宣离席後,裴钰的同乡才和他搭上了话。
“你好像走大运了。”同乡压低了声音,挡住了其他举子或羡慕或嫉妒或不屑的目光。
裴钰还沉浸在他乡遇知音的喜悦中,听到同乡的话後才不解丶疑惑地看向同乡:“何出此言。”
“庾郎君,或许有意与你牵线,你若殿试高中,估计便要有一桩好姻缘了。”同乡神秘兮兮地说话,正想从裴钰脸上看到欣喜时,却猝不及防地见他愣住。
随即,裴钰面色白了几分,就连眉眼都多了几分焦急,心中更是又羞又怒,没了半点刚才喜悦的模样。
“你怎麽不高兴?能娶庾家女,哪怕是个远房小姐,对你来说可都是改换门庭的事。”同乡见裴钰不喜反忧,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
“宋兄慎言。”裴钰难得用严肃的语调呵止了同乡,却还是极力压低声音:“我已有心上人,约定高中为官後便下定迎娶。这等子虚乌有的事,还请宋兄不必再说了。”
同乡被呵斥了,正有些不悦,听完裴钰的解释後,那丁点的不悦才褪去,他张了张嘴,用震惊又复杂的目光看了裴钰一眼,不再说话。
庾宣本就是为了裴钰而来,如今得了想要的消息,确定了他便是当年带走祝萱宁的那个男孩後,便假托了个借口,施施然离去。
马车行至东街铺子的转角时,书青卷起了车帘,他只是想透口气,未曾想只往外瞧了一眼,便咦了一声:“公子,我好像瞧见祝小姐了。”
半阖眼的庾宣睫毛震颤,顺着书青的视线看去。
暖阳的微光中如有浮金跃动,打着伞的少女,发间斜缀绢花与珍珠,颈佩金丝杏花缠珠缨络,臂挽藕荷绫纱披帛,她缓步慢行,直袖与裙摆微动似细雨江南中摇曳的清丽中庭花。
“停车。”庾宣温慢的声音中染上连自己都为察觉的情绪。
缀着“庾字”标识的马车稳当当停下,书青推开了车门,庾宣弯着腰而下,祝萱宁似有所感,侧身时便撞上了那一汪温柔似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