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
王庭东头,图穆罕的府邸。
大门紧闭。门前两个王庭的卫兵抱着刀,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自打两位王弟被大王罚了牛羊、禁足三月,这府门前,便再没几个人登门了。
草原上的人,最会看风向。
你得意的时候,门槛都能让人踏破;你栽了跟头,连条野狗都懒得从你门口过。
府里,图赫剌盘腿坐在毡毯上,手里抓着一根羊骨头,啃得满嘴流油。
二哥,他闷声道,你说大王这是什么意思?
图穆罕坐在主位上,没有接话。
这些日子,他瘦了一圈。头发被火燎去的那一半刚长出短茬,看着说不出的滑稽,可府里上下,没一个人敢笑。
三千精兵啊!图赫剌把骨头往地上一摔,就这么没了!咱们兄弟拼了命才杀出来,回来一句好话没听着,反倒挨了罚!牛羊五百!禁足三月!
闭嘴。
图穆罕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大王为什么罚咱们,你心里没数?
我……
那场官司,是咱们自己打输的!
图穆罕猛地一拍案几,眼睛里腾地烧起一团火。
告状都告不利索!一会儿说他见死不救,一会儿又说他来救咱们;一会儿说他勾结西戎,一会儿又说他做戏给人看——你说的话,你自己信么?!
图赫剌被骂得一缩脖子,嘟囔道:那温加查查巧舌如簧嘛……
巧舌?
图穆罕冷笑。
那小子的每一句话,都是照着大王的心思说的。你当他是在为自己辩?他是在告诉大王——我温加查查,是替您挡刀的人
他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口。
大王什么都知道。三千精兵是怎么没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罚咱们,不是因为咱们丢了兵——是因为咱们丢人。
他要用温加查查去跟西戎人拼命,就得让温加查查名正言顺。咱们俩,正好是那块垫脚的石头。
图赫剌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那……那咱们这罚,就白挨了?
白挨?
图穆罕缓缓站起身,一字一句:
这口气,我咽不下。
帐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
后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图穆罕眼神一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谁?!
二位王弟莫慌。
一个声音,从后门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是我。
温加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
图穆罕盯着他,眉头皱得死紧:温加特?你疯了?!禁足的府邸,你也敢——
正因为是禁足的府邸,才没人盯。
温加特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二哥方才那番话,我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图穆罕的脸色,变了。
你听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