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看看那个吗?”他站起身,指着那本台历问道。
“哦,我想没什麽关系。”
走到桌子前细看,台历上每个日期下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当天日程安排——什麽时间,什麽地点,以及和什麽人见面。只见12月31日的最後一行写着“晚七点,金谷庄园,金总夫妇设宴”。
赵雪是在晚宴的两天前通知各位客人的。李诚谅想象着魏震霆一边拿着电话听筒一边在台历上记下日程的场景。
他将目光往上移,发现案发当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去年的最後一天,魏先生好像很忙啊。那天不是放假了吗?”
“李警官,您看到的这些人都是公司上下游的合作方。做我们这一行的,年底可是最忙的时候。既要问下游要钱,又要给上游结账。这种事老板一向亲力亲为。”
“那麽,这个呢?”李诚谅伸手指向12月30日下方的一行字——“晚六点,春江晓月,2”。
“2”是什麽意思?他问自己。也许是有两个人?再仔细辨认一番,那个写得潦草的“2”又像是大写的“Z”。
“‘春江晓月’啊,”徐雯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记得是一家非常高档的私房菜,就在兰陵广场的顶楼。老板应该是和生意上的朋友吃饭吧。”
“和魏先生吃饭的人是谁,您知道吗?您看这後面的‘2’,或者是‘Z’,是指代了什麽人吗?”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虽然不能确定是否和案情有关,李诚谅还是决定用手机拍下整张台历。说不定上面会留下什麽有价值的线索。
“徐女士,您和魏先生的太太熟悉吗?”拍照的时候,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见过几次面,谈不上熟悉。怎麽了?”徐雯睁大眼睛。
“我只是在想,魏先生的太太是否知道公司目前的处境。”
“应该不知道,尽管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这麽说。冯太太看起来不像是关心钱的那种人,虽然她也有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但几乎从不来公司,更不会过问经营方面的事。”
“我也有同感。她和魏先生,”李诚谅停顿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彼此一定很恩爱吧?”
“是啊,老板常常和员工谈起他太太,比如情人节给她买礼物啊,再比如一起出去旅行啊。哦,去年秋天他们还一起去了欧洲度假,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他们的感情好得很,其他同事都很羡慕呢。”
李诚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时没有更多要了解的问题,他决定结束对话。前脚刚迈出大门,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转过身问道:“我想最後确认一点,昨晚您和魏先生通话的三十五分钟内,有没有发生什麽奇怪的事?比如听到奇怪的声音,或是魏先生和其他人说了什麽话?”
徐雯仔仔细细地回忆了几秒钟。
“没有这样的事。”
“好的,多谢了。”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想来也是,魏震霆总不可能在通话的时候溜进书房杀人。挂断电话的时间是十一点零五分,那时他一个人待在玄关,不在任何人的视线范围内。理论上,他有足够的时间行凶——如果他就是凶手的话。
空荡荡的地铁上,李诚谅的脑海中好几次闪现魏震霆那张憔悴而不安的面孔。虽说昨天的对话并不令人愉快,但迄今为止这个男人没有给他留下多少坏印象。
回到分局,几名刑警正围在一起议论着什麽。看到李诚谅走进来,邱剑朝他招手:“诚谅,你也来看看,凶器的鉴定结果刚刚出来。”
李诚谅凑近看去,办公桌上摆放着数张从各个角度拍摄的带血匕首的照片。那是一把外观极其普通的单刃匕首,刃长约十五公分,刀尖薄而细,刀柄由木材制成,红褐色的表面光滑发亮。与现场勘查时猜测的一样,刀柄上面没有沾上指纹。
“这把匕首有些年代了,绝对不是近几年才生産的。”站在邱剑旁边的检验员介绍道,“但是保养得很好,刀刃打磨得异常锋利。”
“你认为这是什麽时候的东西?”邱剑问。
“怎麽也得有二三十年,说不定还要更久。”
“诚谅,问过那八位当事人了吗?有没有人知道这把凶器的来历?”
“不是别墅里面的东西,也没有人声称见过它。”李诚谅回答。
“哦,看来一定是凶手带去别墅的。”邱剑沉吟片刻,又转头问检验员,“有办法查到这把刀是哪里生産的吗?”
“已经安排同事到各家刀具生産厂家去问了,目前还没有结果。因为年代久远,恐怕很难查清楚源头。”
“那有没有可能从刀柄的材质上找到一些线索?它是用什麽木头做的?”
“刺榆木,这种木头质地非常坚硬,常用来做家具。不过,刺榆是一种很常见的树,广泛分布于温带和亚热带的山林中。”
“唔,真叫我们无从下手啊。”
关于凶器的线索非常有限,没有人提出任何有价值的观点。李诚谅没有发表看法,他的心正被一个念头牢牢占据着。
等到衆刑警四散而去,他依然留在原地。
“怎麽了,诚谅?你有什麽发现?”邱剑擡头看着他。
“关于十年前那起杀人未遂的案子——邱队,您对刺伤您的那把匕首还有印象吗?有没有一种可能——”李诚谅小心翼翼地提出猜想,“它和这次的凶器是同一把刀?”
“哦?你为什麽会这麽想?”
“只是直觉。”
邱剑重新拿起照片,目不转睛地看了足足两分钟之久。
“从形状和长度来看,的确有几分相似。可是当时打斗很激烈,光线也暗,根本没来得及细看那把匕首。让我很难下定论呐……”
“不过,”一阵沉默过後,刑警队长喃喃地说,“我的直觉同样告诉我,这样的可能性一点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