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她没有再数门牌,她像跑也像逃,直奔向半开着的那道门。
就是她的手机——就躺在那滩深色东西的中央。
响着提示音,屏幕亮着光。
她颤着手,想要把手机从那滩东西里捡出来,眼角馀光无法避免地扫到了门里头——
脸依地,後头歪着,头发已经被血染成了琥珀色。上头,还有一抹黄得发昏的色彩……
在那昏暗的光里,音乐还在响着。
"Butthedevil'sawaitingwithChristlikeason。"
恶魔与神总是形影相随,谁能明辨黑白。
一动不动。是个人?
她没看错,门里头,实实在在倒了个人!
程叶往後退了一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指尖触到星点湿润黏腻的——她低头,也是红——那触感顺着神经瞬间传遍全身。也就是这时,她混沌的脑子才缓缓从巨大的冲击中抽离出来:
这些湿答答丶黏糊糊的东西,难道是……
她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她的手套已经蹭上了那些可怖的液体,她忙摘了手套。
指缝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还是钻进鼻腔,直冲脑门,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微微作呕。
是血!
也就在这时,从楼道下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不知自己是怎麽了,这样的时刻,动作却反而慢了半拍。
下头的脚步声那麽急,她却几乎是被那些血粘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从前陈达死亡的画面像回到了眼前,双脚像被钉着,有些擡不起来。
直到脚步声逼向她,越来越近。
“呜——”刺耳警笛声,在下头尖锐地拉响。
走道那头,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朝她所在的位置冲了上来。
是警察!
她如梦初醒,这才反应过来:
她手上有血,脚上有血,手机上是血,外卖上也是血……
一片又一片的红——
她嗫嚅着开了口,声音比蚊子的嗡嗡还小:
“我不知道……不是……”
不是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在舌头上扭来扭去,越慌越是说不出来。她一慌就爱吞字,说话半截整不圆。
更完蛋的是,她大脑一片空白,该说什麽不该说什麽通通不知道,她只用力摆着手,一不小心,竟然挥向了警察跟前,像是要打人——
警察警惕一闪身,手摸向自己腰间。
他腰间那团是什麽?
……枪!
“不是我!”她终于被吓出三个字,“我是刚来的……我……我送餐的,我什麽都不知道……这是小票……”
她要翻出小票证明自己的清白,虽然小票能证明什麽清白她根本没概念,但是小票在哪里?
在外卖上……
外卖呢?
在那滩血里。
她动作顿住,人也结巴,话越发不利索。
“不是,这是……这是……不是……”
没结果的绕口令,把她带向死胡同。
警察目光锐利,射向她的手。
血正往下滴——
滴滴,答答。
擡眼,警察盯着她,双眼像只鹰,随时把她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