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中,意识仿佛停滞。
毕然开口想对程叶说些什麽,可已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想说谢谢,想说你先走,想说……
而最想说的是什麽呢?
他又一次张开了双唇——
第九次的循环,他们始终没能发现是谁引起的爆炸。
又一次的尝试,却未能破除循环。
混乱中毕然想起租车老板娘说的明天再来,说给他们情侣票打个折扣。他想起那片古城墙在黄昏中的模样,想起没能归还的车子,想起他该和程叶一起去看看千年废墟,当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还有什麽,不可磨灭,终必永存……
未能同生,但这一刻,她选择了与他共死。
骨灰楼里,处处是死亡,可惟有这一场死亡,将他与她一同包裹。
就这样,他们一同化作了飞灰……
*
“等我回来!”
为什麽……他能开口了?
濒死之际,他发出了这声呐喊,他要和她再相聚,他要她等他。
生死轮回,他终将归来。
而他再一次睁开眼。
蓝紫色幽花,映在瞳孔中。
爆炸远去了,烟尘散尽了。
飞灰如他,又一次聚拢了。
他张手丶握拳,血肉回归。他坐起丶直身,白骨入体。
他活了。他活了?
毕然醒来。
他才意识到,得以发出濒死嘶吼,是因为再次重生。
可面前的香堇菜,曾满枝满桠是花。
蓝紫满枝,如天青云淡。
而此刻,只馀下了——
三朵。
三朵?
毕然试图看向鱼缸——可他的房间里,竟已没有了鱼缸。
那水波潋滟,那幽蓝白光,那泡沫沉浮。
通通不见了。
仿佛嘲笑他关于哲学永生的信仰,那硕果仅存的三条鱼——亚里士多德丶毕达哥拉斯和赫拉克利特——带着他所有的笃信与执拗,已全部消失。
打开柜子,鱼食也没有了。那一包包鱼食,上面一个个哲学家的名字,也全部消失。
窗帘紧闭着,房间里没有灯。
这是什麽时候,这是什麽日期?
他还记得程叶扑向了他,他记得烈火与爆炸中,他们一同迎来的死亡。
当他们离真相一步之遥,当他们找到凶手脚印,当他预备就这样把凶手锁在605中再动手时——
凶手先他们一步,引发了一场爆炸。
他记得强哥被他推开,第一波爆炸里强哥被抛远。也因此,致命那波爆炸来临时,死的人是程叶和他——
程叶。
她的眼丶她的唇,她紧紧拉向他的双手。
毕然立刻坐起了。
三朵花,最後三朵花。
这意味着什麽?最後三次循环?
头疼,身疼,到处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