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无数次痛晕过去又痛醒过来的夜晚,他带着一身汗,自嘲地想。
其实上天还是待他不薄的。
虽然给了他并不幸福的童年,但也给了他格外健康的身体。
换一个孩子,或许早就死了。
他的耐力与力气,简直不像是一个小孩,这种力气,可以让他自由地在林间穿梭,同时从五岁起,便能搬着石碑与木头进行雕刻。
有时候墨寒会想,这究竟是恩赐还是惩罚。
不过墨寒觉得,应该算是恩赐。
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人一旦死了,就什麽都没了。
像是现在,如果没活下去的话,他怎麽能把墨付加诸于母亲身上的苦难,尽数还回去。
墨付从愤怒到哀求到愤怒,最终彻底变为恐惧。
墨付见过这麽多人,知道人在得偿所愿时,那种极度的愉悦会让人做出失态的事情,起先墨付担心墨寒会情绪激动起来,将他打残,但後来便开始真心实意地恐惧。
因为墨寒明明在报仇,表情却冷静地可怕。
简直想在认真思考,该怎麽杀了他。
墨付毫不怀疑,因为他已经从墨寒身上感受到了杀意。
墨付惊惧不已,彻底放下所有尊严,向这个被他当做可以随意送人的物件丶被他肆无忌惮换取利益丶被他掌控又被他轻视的儿子,求饶。
墨寒停下了。
墨付重重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地,像一头死猪。
墨寒剧烈地喘息着,但目光依旧冷静。
他道,“我停下,不是因为你,只是觉得,因为你去坐牢,不值得。”
墨寒的目光淡淡的,“但是我什麽都没有,你知道,我死过一次了,我不怕死,如果你再惹怒我,我不介意再死一次——为你偿命。”
墨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墨寒不怕死,但是他怕。
他贪图富贵,他渴望权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高的生活品质。
他还有这麽多钱没花,还有这麽多事情没做,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就算是那两个不孝子女真的把他完全架空了,也没关系,他藏起来的资金足够他逍遥一生了。
如果死了,就什麽都没了。
墨付忙不叠地点头,他被墨寒吓破了胆子,身上痛的要命,头也晕地不行,但他还是像一条夹着尾巴狗,逃走了。
墨寒绷直的脊背缓缓放松了。
他低头看看指节上的血污,又回到了洗手池旁边,开始冲洗。
墨付这种人,是最好对付,又是最难对付的。
夺走他的家业固然会让他愤怒,但还不够。
因为他最怕的不是贫困,也不是没有希望,而是死。
对付这种人,只需要不怕死就可以了。
惜命的墨付,不会也不敢,去招惹一个亡命之徒。
况且,以墨付的谨慎,他甚至不会尝试做掉他,因为墨付怕来自白家和段家的报复。
墨寒将手指冲洗干净。
不过还不够。
墨付不能招惹他,但也能过得很逍遥。
虽然墨家相比起白家这种庞然大物来说非常娇小,但平心而论,墨家公司其实已经称得上是一家大企业了。
墨家足以让墨付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