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预感,应验得总是特别快。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顾休就被一阵金戈铁马般的施工声给震醒了。
万商钱庄的工程队正式进驻。
这帮人行动起来,简直比军队还可怕。
一名身穿锦缎、头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管事,手持一张画着密密麻麻线条的图纸,指挥着数十名工匠,在小小的院子里掀起了一场效率惊人的“革命”。
破旧的门窗被卸下,换成了散着清香的上等楠木。
杂草丛生的院子,一夜之间被清理干净,工匠们正小心翼翼地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
“顾先生,石师傅,陆少侠。”
管事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指着图纸介绍道。
“按照我们席设计师的规划,我们将对贵宝地进行‘一期保护性修缮’,力求在不破坏此地‘大道至简’风貌的前提下,提升居住的舒适度与格调。”
石敢当看着图纸上那个被命名为“食神殿”的厨房效果图,激动得热泪盈眶。
陆清风则对管事口中的“大道至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觉得这群商人还挺有悟性。
只有顾休,眼皮直跳。
矛盾,终于在他最珍视的宝物上爆了。
管事恭敬地走到顾休的躺椅前,弯下腰,用一种看待古董瑕疵的眼神打量着这张破椅子,微笑道:
“顾先生,为了配得上您‘隐世高人’的清誉,以及这庭院的整体格调,我们特地为您准备了一张由整块南海暖玉雕琢而成的‘安神榻’,此榻……”
“不换。”
顾休甚至没睁眼,直接吐出两个字。
管事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先生,这张旧椅子……多有……折损您的形象。”
顾休干脆抱住了躺椅的一条腿,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开玩笑,这张躺椅的每一个凹陷,都完美贴合他的睡姿。
每一声吱呀作响,都是他午睡时的催眠曲。
这是他与这个世界和平共处的唯一纽带,岂是那什么冷冰冰的玉石疙瘩能比的?
“此乃我悟道之物,不可轻动。”
顾休闭着眼,面不改色地胡扯道。
“没错!”
陆清风见状,立刻过来“解围”,他一脸严肃,挡在管事和躺椅之间。
“此乃顾前辈的‘卧龙榻’!
形态虽凡,其意非凡!
前辈日夜于此榻上观天象、悟大道,此榻早已沾染无上道韵,乃是我等修行之人的圣物!
岂是金玉俗物可以取代?尔等莫要打扰前辈修行,否则便是断我等道途,此乃天大的因果!”
一番话说的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管事被这套“圣物”、“道韵”、“大因果”的组合拳打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一个专业的生意人,可以理解客户的各种怪癖,但把一张破椅子上升到“道途”的高度,这业务他还是第一次见。
最终,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选择了妥协。躺椅保住了。
另一边,厨房的改造却让石敢当觉得自己进了天堂。
老旧的土灶被拆除,换上了一整套由欧冶世家次品坊流出的精钢厨具,刀具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送来的食材更是闻所未闻的顶级货色。石敢当抚摸着那口光可鉴人的大铁锅,幸福得差点哭出声来。
就在武馆内一片鸡飞狗跳之际,一声清越的鹰唳划破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