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交给师父。”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
主动对自己之外的人,许下一个如此沉重的承诺。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步走向武馆的大门。
十年蛰伏,一朝梦醒。
那个曾让整个江湖为之颤抖的死神,决定不再旁观。
懒人武馆那扇被岁月侵蚀得吱呀作响的大门,缓缓开启。
门轴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这死寂的夜里,传出去了很远。
顾休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白的粗布长衫,身形依旧显得有些单薄,但仅此而已。
往日里那股仿佛能被风吹倒的颓唐,那双永远睡不醒的惺忪睡眼,连同那份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懒散,都像是被留在了门后。
此刻的他,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用无形的尺子丈量过,分毫不差。
月光勾勒出他平静的侧脸,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平静,比愤怒和杀意更令人心悸。
一块石子,被悄无声息地投进了安乐镇这潭诡异的死水里。
涟漪,瞬间扩散。
对街的卦摊旁,正唾沫横飞地向信徒们阐述“圣人棋局乃天道显化”的唐不甩,话音戛然而止。
他身旁的蔺惊弦,那个已经疯魔了一整天、不断在地上用树枝复盘棋局的白衣剑客,也猛地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他……他动了!”
蔺惊弦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一整天没喝过水。
他那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死死锁定住那个走向长街深处的背影,手中的树枝“咔吧”一声被捏断。
唐不甩则迅切换回神棍模式,对着周围已经愣住的信徒们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而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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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噤声!
圣人夜行,必有深意!
我等凡夫俗子,静观天机即可!”
隔壁的胭脂铺二楼,窗户被推开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盘膝调息的燕白露猛地睁眼,那股让她捉摸不透、如渊似海的气场,竟然在移动!
她立刻闪到窗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径直走向长街尽头的万商钱庄,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被浓浓的疑惑所填满。
他要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去万商钱庄?
他不是一个只想睡觉的废物吗?
一连串的疑问,让她本就因伤势而紊乱的气息,再次波动起来。
长街尽头,万商钱庄那两盏标志性的金丝楠木灯笼,散着沉稳而威严的光。
看到顾休深夜到访,两名守在门口、气息沉凝的先天境护卫立刻上前,伸手拦住了他。
“这位先生,钱庄已经打烊,请回吧。”
其中一人沉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传闻中,这个懒人武馆的馆主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
可眼前这人,分明给了他们一种面对山岳般的压迫感。不是内力,不是气势,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危险。
顾休的脚步停下了。
他甚至没有看那两个护卫一眼,只是抬眼望着钱庄顶楼那片漆黑的窗户,平静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