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赵文最近突然发现,祁越开始戴订婚戒指了。那款订婚戒指,季瑛和祁越都有一只,还是当初临时找了手下去草草买的素戒。从确认这所谓的订婚关系後,他们两个几乎都没有戴上过,唯独在比较重要的场合才会极其敷衍地戴上一戴。
譬如之前的订婚仪式,那还是上一次赵文看见他戴上戒指,居然已经隔了一年多了。眼下祁越几乎天天都戴着,要不是赵文十分确定,祁越不是个花花肠子,也不是个随时随地能够转移心意的人,他险些都要觉得祁越屈服了。
“你怎麽最近突然想着要戴订婚戒指。”赵文有些困,眼皮几乎都有点睁不开,最近家里的生意忙得他晕头转向,开始着手经营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即将要准备走上那个位置了。铺天盖地的文件和合同,谈不完的生意和干不完的勾心斗角,将赵文的精力压榨到了最低。
祁越正在捣鼓眼前的酒杯,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中指。他无意识摩挲了两下素戒的戒圈,低敛着眉毛没有应答。他将手中的小汤匙随意扔在一边,坐下来,像是随口提及般问道:“他最近有什麽消息吗?”
“嗯……不太清楚,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爱发朋友圈。更何况现在一个人远在他乡,身边的人几乎没有说得上认识的,他这种无聊的人,不会有什麽乐趣能催使他发朋友圈的吧?”
赵文说着说着,但还是顺从翻出手机找到了季知野的微信聊天框,点进去发现头像一片漆黑,连朋友圈都已经变成了一条横杠。他无奈耸了耸肩:“现在事实证明,他将我踢出了他的朋友圈。”
“没有,是他不会再用这个号码了。”祁越的目光静静地望着发亮的手机屏幕,呼吸逐渐放慢,
那是一种咸涩海水倒灌进口鼻时,带来的虚无的窒息感,慢慢的丶缓缓的。
祁越笑笑:“他确实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抛下过去,抛下痛苦,抛下我。
赵文静默片刻:“再等等吧,总会有转机的,总会可以。”
“转机?或许吧。”祁越说着叹了口气,勉强扯出个笑容来,又觉得自己的表情越发僵硬了,只好把笑容收回来,用手心搓了两把脸。
祁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静静地说着:“先走了,去看看我爸。”
赵文扬扬手:“别吵起来。”
“不会,早就不吵了。”祁越捞起衣架上架着的外套,慢吞吞往外去,赵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的发慌,原本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此刻却为了多察觉察觉祁越的心情,强行睁大去窥视他的情绪变动。
“诶,你把我柜子里放的两瓶人参酒,给你爸带过去。”
祁越已经走到玄关,声音有些远了,语气淡淡丢下两个字:“不要。”
他每三个月回去一次,一次只住一天。祁鸣山早就已经感受到这个儿子与他愈行愈远,父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变成了很难完全跨越的一道鸿沟。祁越现在的模样,似乎真真切切的是按照他的预期长的,但祁鸣山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欣慰。
萦绕在他心头的是一股格外复杂的情感,他期望祁越即能够不违背他的期许,又能够做到在最大限度中与他保持父慈子孝的关系。但是祁越心里有一道儿永远都跨不过去的坎儿,即便他清楚,他父亲走到如今这一步,早就已经孑然一身,他什麽都失去了。
自由丶爱情丶家庭……
当祁越目不斜视地从坐在沙发上的身旁路过时,祁鸣山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地开了口:“祁越。”
祁越站定,偏头看了他一眼。只听见祁鸣山沉沉吐出两口气,突然间表情变得痛苦不堪,双手紧紧捂着发抽的心脏,整个人瞬间坠落在地。
祁越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搀扶住了祁鸣山,快速喊了人来。
将祁鸣山送去医院,再到诊治完毕确认没有危险後,祁越才离开了病房。病房里有龙华和管家守着,他没那个必要蹲在边上充当所谓的大孝子,他早就不知道该怎麽坦然自若地面对祁鸣山了。
那天晚上祁越在医院门口,坐在自己的车里待了很久,祁越在想祁鸣山是什麽时候得的冠心病,在想祁鸣山为什麽从那次後便一直让龙华待在身边,在想祁鸣山刚才要和他说点什麽。
想不通,想不明白,也不想再去想。
祁越行驶着车子往家里赶,速度开的不算快,夜风有点儿凉,从窗户往里钻,溜进衣领里带来几分凉意。
到家後他也没有开灯,只打开了自己房间床头的一盏小灯,床头柜上摆着一只姿势诡异的黑色陶瓷猫咪,看起来格外滑稽。祁越定定地看了两眼,又拉开衣柜,看着自己早就已经更新过一遍的衣柜里,还挂着那件属于季知野的衣服。
牛仔裤和一件水洗黑色半袖。
祁越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嗅了嗅,上面全是属于他自己的味道,连丁点儿季知野存在的痕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