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些锁章椿和可以看
这时走廊上姗姗来迟了一身穿军装的男人,便是离得远也能看出他气度倜傥,剑眉星目,跟薛良一样带着几分军人常年征战沙场的戾气。
只是他刚拉完肚子回来,就看到楼下的薛良阴沉着脸给他送了个眼色,再往楼下一瞅就明白了,忙下了楼。
肠胃不好的贾副官脸上不见了颓靡,气若跨海上凌霄地掏出勃朗宁,朝着地上开了一枪,一撩披风直指着衆人,扬声道:“三晋督军在此,我看谁敢造次!”
闹事之徒呆愣的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只觉脊背出了一层冷汗,主顾也没告诉他们这票友之中有什麽大人物啊。
台下消停了,票友们齐齐在大骇里回过神,才发现台上唱完了。谢幕时仍有霍俊芸的戏迷们扔彩头,有些是给霍老板面子,爱屋及乌,有些却是真的很喜欢霍老板这个儿徒的,舍不得金银细软就往台上抛鲜花。
孟怜笙谢过观衆,回身刚要下台,突然从未抛完的花雨里回过头,借着扮相对穿风衣的薛良施了一礼,又投了个感谢的目光,这时终于知道了他的身份,没有多言。
风流如薛良却在台下看得有些发愣,恍惚间以为这幕还在戏中,只觉无限的旖旎与缱绻缠绕心弦。
台上那人,像倏忽即逝的云雾,像捉摸不透的琉璃,像自在柔软的丽彩鹀。
他十分不解地摇了摇头,这麽简单的一个动作怎麽会让他没来由地心生欢愉呢?
戏妆尚且不能盖住这人的灵气,眉宇间又透着几分旦角的妩媚,可尺寸把握最好,多一分会过于媚气,少一分又失了美感。所以刚才那一瞥是真真切切的勾了他的心。
这导致薛良与他对视时脑中瞬间蹦出这麽一句:无需知生平,入目即倾羡。
很多年以後,孟怜笙问起薛良是什麽时候对自己情根深种时,卓绝戎马半争天下的男人陷入沉思。
可试问忖多少破碎光阴轮回百转才能拼凑成这一个答案?
他想,若是真要溯其根源,那麽应该是早在这年三尺高台上,那人自花团锦簇中回过头,目光穿过周遭纷扰与他对望,这一眼穿过岁月千秋,逃过几世轮回,命中注定般望进他的心里。
于是,他就因为多看的那麽一眼,沦陷了好多年。
只可惜芳好不多留,往後的戏再没出现过这个对他胃口的人物。
做垫场的孟怜笙一进後台,师姐橙红先道:“卿哥儿,这场有惊无险。”
师兄宝蓝道:“还好检场人是咱云家班的,不然啊,今天可悬。”
云家班的师兄姐们也迎了上来,他师姐景兰说着:“卿哥儿台上那两下打得漂亮!”
孟怜笙接道:“我当时没想那麽多,激怒了他们,一下子冲上来那麽多人,还好那位良帅施以援手了。”
“霄宇社的贱人下手太黑,竟然雇人砸场子。”师姐茉绿眉毛一挑一挑的,正化着跑龙套的丫鬟妆,细粉都跟着在脸上颤了颤。
早在霍俊芸登场时他们就看出了异样,只是霍老板的戏台功夫登峰造极,不给人一点挑毛病的机会,所以才会找孟怜笙的档口阴人。
“可不是,这帮人头猪脑的,砸场子也砸的不是日子,偏挑今天堂会!”橙红接茬道。
“也多亏了福子,力使的那麽恰到。”孟怜笙冲在人群後面的福子招了招手,只见一个後脑勺留了一条长生辫儿丶身量大概到孟怜笙肩膀的小男孩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一旁的景兰接道:“你可真是要多谢福子,那镯子咱没提前预备,他可是把他娘留给他的翠玉镯子给你圆场。”
“多谢你啦。”孟怜笙呼噜了下福子的滴溜圆的脑瓜子,将镯子还给了他。
孟怜笙的跟包阿香端着彩头案子,给霍俊芸看过後又给他过目,孟怜笙扒拉两下,见没有喜欢的,就让阿香挑两个她喜欢的,剩下的充公。
按早前不成文的规矩是没成角的戏子不能有跟包的,主要也是为着戏班子的经济方面着想,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张嘴。
可孟怜笙自打拜师就一直被霍俊芸重视,戏班子里的衆人都知道他是霍俊芸来三晋前就一直跟着他的,具体原因也不大清。
不过在孟怜笙主动提拜师前,霍俊芸是一点关于戏的事都没跟他讲过,似乎是不愿意让他学戏,後来拜师学艺,霍俊芸对他说:“想从艺,先养心,想养心,先读书。”于是先送了他去学堂念了一段时间书才回来教人学艺。
拜过师的戏子顶多是对师父敬重,再好的感情也是表面的,平常戏子更别说了,也就是和班主签下关书的交情,妥妥的合同工。哪有能让他主动掏钱供着念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