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板疼孟怜笙疼的跟亲儿子似的样子,能把师徒做到这个地步,梨园行里是很少有的,是以这也让衆人都一度以为孟怜笙是霍俊芸的私生子。
梨园行里的八卦层出不穷,很快就把这事盖过去了,久而久之也没人在意孟怜笙的身份了,毕竟他是不是霍老板的亲儿子,都改变不了自己的那点可怜薪酬的。
衆人正说笑着,打门帘的李伯走到孟怜笙跟前,对他悄悄说了句什麽,本来就到了下班的点,其他戏子们见状纷纷出了後台。
李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铜鎏金骨浮雕花又镶了钻的胸针来:“这是二楼零肆间的良帅托我给您稍的。”
“良帅?”孟怜笙接过那个看起来能顶他十年月钱的胸针,仔细端量一番,心里忖思着:“我又不是什麽名角儿,怎送这麽个贵重东西呢?”
若以前说起这位良帅,让孟怜笙和从前的大多数三晋人印象最深的应该是他为了夺权得位杀师害友,铲除了一切耽误他掌权的绊脚石,从一个小将一路杀到督军,总之是个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又诡谲狠辣的人。这种说法若放在三年前自然无可反驳,可放在如今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现在提起良帅薛良,多半是混蛋与昏庸无能的代名词。
其实薛良的荒唐他是有所耳闻的,他这人荒唐到什麽地步?大约是三年前督军夫人死後,薛司令官强娶战友寡妻这样缺德的丑事在三晋闹的沸沸扬扬,彼时孟怜笙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半大小子,霍俊芸当时还不知道自己曾经的好兄弟就是三晋督军。
是以关于这事,他也只知道当年为这事好几名将军大员跪地阻拦,可磕破了脑袋也没挡住薛良的荒唐之举。
但未曾亲见,不可臆断。这良帅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还要亲眼见到了才知道。
擡头问李伯:“他可说是什麽用意?莫不是送错了?”
李伯摇头道:“没错嘞,他说…明天下午想请您到四方楼吃茶。”
孟怜笙听完这句,脸色顿时冷了,让阿香把老人家送走了。
李伯刚一走他就用力把手上的金贵物件往地上一摔,明晃晃亮闪闪的钻瞬间沾了污浊。
孟怜笙盯着那胸针静默一会,有些失望。他本对薛良颇有好感,可短短半小时就被薛良自己败没了。
他讥讽一笑道:“他倒是会挑地方。”
“这是把我和窑子里的清官粉头当成同种人了。”这四方茶楼前面是戏园子,後面就是一处妓馆,茶楼也是那群显贵丘八听完戏後和看上的戏子寻欢前惯去的地方,他这用意可真是司马昭之心。
“如此贵重东西你就这麽摔了,不太合适吧?”屋内两人听见声音齐齐看向门外。
只见身穿风衣的薛良抱臂而立,孟怜笙换了戏服还未卸完妆,此刻拖着半面残妆却毫不狼狈,闻言瞥了薛良一眼,这人扬头挑眉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他,浑身上下带着乖戾嚣张,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经人。
他冷道:“那良帅这麽轻贱我似乎也不太合适。”
孟怜笙给了阿香一个眼神示意她出去。
门关上了,薛良一脸无辜:“非也,请您喝茶怎能叫轻贱?”他的确是想泡孟怜笙,但这是知道他是男人之前,何况他看别人跟戏子交朋友都是去那个茶馆,也没想那麽多。刚才在门口偷窥时听孟怜笙说话才知道这麽勇敢灵动的美人原来不是个姑娘。
孟怜笙腹诽真是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抿了口茶,“我可真是谢谢您了,请我一个无名小卒喝花茶,在这之前我认识您吗?”
薛良已经将胸针捡起,拍拍灰收入囊中,闻言一乐,凑近道:“你要是想,咱现在认识也不迟啊。”
“不想。”孟怜笙向後躲了下薛良,睫毛上担的水珠顺势滚落脸庞,混合着油彩往下落,“我跟您不是一路人。”
他这回亲眼见着了人,无需臆断便可以确定薛良是个混蛋了。
薛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上的水珠,像是很想帮他擦掉似的,刚要开口,孟怜笙又截了去:“您要是把我当了那供人狎玩取乐的小官儿得听我一句劝,我这路货色最不识擡举,寡淡无味姿色平平,所谓术业有专攻,真想找乐子八鼓巷里的姐儿哪个不比我强?”
他声音温和,语速不快,不卑不亢中又有种循循善诱之感,薛良本来就不喜欢男人,他来这也不是为了找孟怜笙的,只是听说今天台上的那位“姑娘”还在就想一观芳容,薛良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声,这叫个什麽事?
薛良前脚刚出门,孟怜笙就呸了声,道:“登徒子!”
直到离开厢房见到霍俊芸时薛良还在想,他这是调戏了自己兄弟手下的戏子未遂,被人给赶出来了。并且破天荒的任由对方发作,不知缘何,孟怜笙跟他说话时,好像在念什麽咒语,让他通身的脾气奇幻般失灵了。
细想想也不对,他要知道孟怜笙是个男人,打死他都不带逗这戏子玩儿的。
他一直挺不理解那群富豪商贾玩男伶的,俩爷们在床上干来干去的多膈应。
且说薛良鲜少经历此等奇幻之事,是以他回去以後又在琢磨着怎麽才能再见那小孩儿一面破了这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