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个爱听戏的,可却不捧戏子,不知道孟怜笙不扮戏的相貌,可看他这貌相气质也能在心里猜出个八成,于是更不敢怠慢了他,只有些心焦地和孟怜笙一起等薛良出刑室。
有两名狱卒来换岗,跟杜狱长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过去,一个小声说:“良帅有二年没亲自审人了,我前天一看那犯人,人模样都没了,真叫个瘆人!”
另一个解释道:“嗐,你是不知道那犯人的来头——他就是两年前从惠州逃回来给潭西军递信的梁营长,要是没有他,霍老板也不能死了。”
说到潭西军时孟怜笙就已经起身,而现在已经大步流星地跟上了那狱卒。
杜狱长忙跟上去,挡了孟怜笙的去路道:“孟老板这是要去哪?”
孟怜笙擡起头,黑如点漆的眸子里满是寒意,他狠咬了下後槽牙,轻啓薄唇吐出两个字节:“刑室。”
杜狱长哎呦一声,心道怎麽把这茬给忘了,又连忙拦着:“那地方血刺呼啦的,孟老板可去不得!”
“薛良!薛良!”孟怜笙自顾自地往前走,嘴里喊着薛良的名字,声音大的跟平时吊嗓子似的。
那两个狱卒紧跟着杜狱长,刚开始还觉着这是一个表现的机会,可到如今谁也不敢妄动。
杜狱长没想到孟怜笙会用这一招,额头都出汗了,忙说别喊别喊,心里坐实了孟怜笙的身份,毕竟薛良的名讳不是谁都敢直呼的。
孟怜笙一回头:“要麽我把你们良帅喊出来,要麽你好生带我去。”又是气沉丹田卯足了劲的一声:“薛良!!!”
杜狱长没辙了:“得得得,我带您去还不成吗?”
到刑室门前时孟怜笙身上全无以往的温和气息,眉目间也染上了骇人的戾气,他就站在门前,与间接害死他师父的人只隔了一道门,心脏早被仇恨填满了。
然而,他只是站在那里,细长的指节握了门把手好几分钟,就这样亲眼看着薛良一刀一刀凌迟那个害死他师父的男人。
直到旁边的杜狱长被这令人窒息的气氛袭的一激灵,才小心地帮孟怜笙敲了门。
薛良还在对十字架上的人用刑,闻声恼怒地回头看,刚要发作就对上了孟怜笙那双比他还要猩红的眼睛。
门是从里锁上的,他放下门栓推开,很尽量的让语气和他平时对孟怜笙说话时的一样:“这里脏,有什麽事回去说。”
“我就要进去说。”
孟怜笙这句可是让一旁不知该走还是该留的杜狱长替他拈了把汗,这戏子到底要命不要了?
敢这麽跟良帅说话,脑瓜子不要了?
可杜狱长还是低估了孟怜笙在薛督军心里的地位,薛良侧了侧身,只听他说了句:“进来。”就把门“砰”一声关上了。
杜狱长不敢再站在这,连想都不敢想刚才的事,这些大人物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他此刻寒毛倒竖,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刑室里。
男人脑後和背後的木质十字架生出了已经凝固的血斑,薛良把沾了血的黑手套脱了扔在方桌上,白炽灯的光忽明忽暗打在脸上,只是刚才狠厉阴冷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些。
他知道孟怜笙为什麽来,轻叹了口气,道:“你不该来。”
孟怜笙来不及多想他来时担心的问题,他只想把十字架上绑着的男人杀死了。他细细打量着,嗯,是没个人模样了,可是还不够。
他的目光游移到放刑具的架子上,顺手拿起了一把短刀,大概是刚才凌迟用的,他以前杀过狼,刀用着能顺手些。
他离十字架上的男人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提起刀的那刻便走向了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直直的要往人心窝子刺的架势。
八步,六步,三步……每一步都带着剑拔弩张,就在他要手刃仇人时,突然有一支手擒住了他的腕子,又用力地捏。他疼的松了手,短刀直直掉落到地面,在幽静的刑室里响地突兀。
在薛良眼里,孟怜笙是一滴不染尘埃的朝露,哪怕知道他也是在世俗里打滚的人,可仍然不想让这世间的肮脏侵染他分毫。至少在他面前,在他能看得到的地方,不许。
他收了收力,不再那麽紧攥着孟怜笙。
十字架上昏迷的人被这一声“巨响”吵醒,他睁开眼看到侧身而立的孟怜笙,似乎已经神志不清,可仍旧轻浮地勾起裂开的嘴唇道:“呦,小相公挺俊啊。”
薛良听闻此言,随手抄起方桌上的皮鞭,往男人身上狠狠一抽,那男人顿时疼的翻了白眼。
孟怜笙不管这些,腕子在薛良的手里转了一下,声音满淬着冰凌:“薛良,我要杀了他。”他竟不知他的声音也可以这般阴沉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