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良拉回孟怜笙,边走边道:“不磨蹭就不是他了,你想让他办事跟拉稀一样顺当?想瞎了心吧。”
孟怜笙被薛良的这个恶俗比喻逗笑了,听他这样说也就打消了找贾涟舟的这个念头。他问:“那咱们现在要去哪?”总不能问:你想带我去哪?
薛良刚张嘴要说话,眼前就不知闪过了一个什麽东西,钱串子似的就过去了,以至于他才反应过来嘴里被塞了东西。
不用回头就能想出来能干这事的犊子是谁,他感觉嘴里的东西是一块糖,又看孟怜笙在旁边就没随地吐东西,只是阴阴地道:“贾涟舟,你胆子肥了啊?”
贾涟舟嘿嘿一笑:“良帅刚说什麽来着?我磨蹭?我这回已经很快了。”他打头走着“就是没有像拉稀那麽顺利。”
薛良和孟怜笙并排在後面走,他吹了会口哨,突然忍不住噗呲一笑:“那糖没皮我一直搁手里攥着,你就没尝出咸味?”
薛良闻言立马吐掉了糖攥在手里,脚不点地的飞奔过去,说话间就要把吐掉的糖往贾涟舟嘴里塞:“贾涟舟!你丫找死!”
“哎!良帅虐待啊!”贾涟舟一会一叫唤,在後面跟着的孟怜笙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真不是两个小孩儿吗?还好是出会所了,不然两个年近三旬的儿童闹这麽大动静可真丢死人了。
车上。
三人并排坐在後座,薛良把贾涟舟手里的戒指夺了过来,又拉过孟怜笙的手亲自给他戴在无名指上,赛雪欺霜的指节本就如葱段般,加上那戒指点缀更把那双手衬地玉似的剔透。
孟怜笙宛然道:“谢谢。”不谢别的,是谢今天薛良让贾涟舟帮他寻回戒指。
薛良摆了摆手,刚张开嘴就被贾涟舟抢先:“孟老板太客气了。”
“好大的脸,人家是谢你吗?”
薛良回头就要讽刺一番,可看到贾涟舟那张印着浅红色手指印的左脸时不由得一惊,且不说贾涟舟的身手,就这张比他还要衆所周知的脸丶这个身份的知名度来说,能打他的人一般都是不准备活了的,而且看他衣服整齐的样子应该是没还手,这就更奇怪了,到底是谁?
“二爷怎麽把眼镜跑丢了?”孟怜笙一擡头,先是看到贾涟舟没了眼镜,随後也看到了那红印子,只是觉得自己和贾涟舟的关系没有那麽熟,就没多问。
“是啊,你那狗链子镜咋没了?”薛良听孟怜笙这麽问,此刻才注意到,又看着巴掌印子呆愣了下,转而就想通了,能打了贾涟舟还不让他还手的人——肯定是女人。虽然猜出了个大概,可他仍然装作不知道凑上去问:“谁敢打咱们贾二爷啊。”
贾涟舟道:“我回来这麽长时间你才看着?”
薛良道:“对,我才正眼瞧你。”
贾涟舟道:“狗挠的。”
薛良回头对孟怜笙道:“你看,狗都嫌他。”
习惯了对付一个经常不做人的上司,贾涟舟道:“我知道你嫌我。”
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跟说相声似的,孟怜笙笑笑招狗嫌的,又看看招人烦的,目光下移忍不住道:“薛督这是给我暖手呢?”
薛良好像从给他戴戒指开始就一直握到了现在,他很不要脸道:“啊对,把那只给我,接着暖。”
孟怜笙也是风月场里呆久了,什麽情况说什麽话早就在心里度量好了。只是他并不想像应付那些显贵一样和薛良调笑,把薛良的手放回他的另一只手上拍了拍:“给你自己暖着吧。”说完不动声色地把戒指戴回到食指上。
回到承乾府时已经华灯初上,孟怜笙已经换了身短袄,也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仙鹤,喜庆却不俗气。此刻正坐在四方桌前品茗,手里拿了本厚厚的《石头记》。
时间不声不响地从牛皮纸上溜走,正看到晴雯补裘那回,门口突然有人敲门,孟怜笙回了声“进”就见一身穿军服的兵,他是薛良身边的勤卫兵,不过显然孟怜笙没见过他,刚要张嘴问一句,那兵就先开口了:“表少爷,良帅请您去一趟。”
孟怜笙还挺不习惯这个称呼的,应了声就跟着那兵去了。
原来薛良没在东院,这才差人去请,正跟勤卫兵走到薛良所在杨楼的假山附近,假山另一面忽然传出一声稚嫩童音,听不出男女,只一叠声地喊着“姨娘”。
声音渐近,孟怜笙好奇地回身想看看是谁,可那孩子跑的太快,一时没刹住车,脑袋撞到孟怜笙的腰身,一下就懵了,他只觉得撞到的东西软的跟豆腐似的,心里面担心着是不是把人撞散架了,一阵胡思乱想没忍住,眼睛里竟蓄了泪。
孟怜笙见撞了他的小男孩要哭,也很懵,心里怪道怎麽你撞了我你还哭上了。
正不知怎麽办才好,视线里又出现了一个穿着条纹方襟旗袍的女人,背挺的很直走过来,感觉十分端庄,立刻把那小孩子抱远了些,“玥儿哭什麽?我平时怎麽教你的,你撞了哥哥,应该哭吗?”
女人说话的音调温柔又严肃,一说话耳垂上的淡绿耳坠子也跟着颤,即便是生气也会带着几分温婉,哪怕方才勤卫兵不告诉孟怜笙这是督军府的二太太他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薛良当年强娶战友寡妻一事闹的沸沸扬扬,虽说这事在道德上确实很不应该,可薛良做这种缺德事的时候他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做都做了,他也不能再当马後炮去指责,何况对方是作为被强娶的一方,眼下见了面也只能以礼相待。
见了当事人才知传闻并非夸张,因为面前的女人给人的感觉确实很美好,身材高挑,唇红齿白,总有种语不见媚的感觉。孟怜笙识人无数,知道这人是本身的气质如此,温婉大方,绝非假装。
所以有男人愿意为之付诸名声也是正常,虽然孟怜笙觉得薛良不大像是那种缺德人,但他没听人说过这事有什麽隐情,就也不得不承认薛良这事做的很缺德。
那小男孩很听他母亲的话,把没掉下的眼泪憋回去,声音糯糯的道:“哥哥对不起。”
孟怜笙本来也没在意,见这孩子这麽有礼貌,顿时生出几分怜爱之心,他俯下身温声道:“没关系,哥哥没事。”他又起身向女人点了点头,叫了声二太太。
二太太温冰然嘴唇微张,有些无措地看着孟怜笙,孟怜笙便知她还不认识自己,他谦和道:“你好,我是孟怜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