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
身体像月亮一样,缺了又圆,圆了又缺,总没有一直完满的时候。
池塘里盛满了残缺的月亮。
听人说,云家家主名唤云沅岱。
云沅岱总是问少年月亮好不好看,少年总是不答,又总是用漠然的视线望向月亮,仿佛与月亮同悲同喜。
可月亮在很远的地方,听不见少年的心声,也看不见少年总是通红残缺的身体。
于是,日子就在阴晴圆缺中划过,像是天边坠落的流星。
池塘慢慢不再清澈,它披上了一层晚霞。那晚霞来自于少年身体。
少年慢慢不再喊痛了,慢慢麻木了。
他以为这样可以走到世界尽头,他以为见不到姑娘口中想杀他的那个人。
直到有天,他听见身体里传来撕裂的声音。
大脑在撕裂,记忆在撕裂,身体在撕裂。
他听见身体里的姑娘问他:“你怎麽了?”
他迷茫。可他听见了一道属于他却又不属于他的声音:“我要真正变成云羡清了吗?”
声音很快从他身体里脱离出来,带着血肉。
他擡头,便见到了一张与他一般无二的脸。
那一瞬间,他有些慌乱,会不会吓到身体里的姑娘?
几乎是下一秒,身体里的姑娘便错愕地道:“你……会……分裂?”
少年惊惶地从识海中抽查着记忆,可就在刹那,他浑身僵住了。
那段记忆,似乎也被抽离了出去,进入了全新的身体。那是一个,全然没有与姑娘有关的任何记忆的身体。
少年惶然无措,可他身体里的姑娘清楚地知道,他那双黑洞洞的眸子已经有了“云羡清”的模样。
原来,那个哭着告诉她不要爬塔,说要带她回家的云羡清,也许并非是後来杀她证道的云羡清。
可是真真假假,爱恨交杂中,哪里又有她想要的安宁呢?
难怪那个再遇时他可以像一个没事人一样,难怪他也会有些迷惘。
好多思绪在她脑海中飞舞,她一瞬间想到了爬塔前灵堂前飘摇的灵幡。
“小浊……不,小清,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月光照在云沅岱明暗的脸上,衬得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像极了天上高挂的星星。
他看着两个一般无二的少年,没有半分惊讶,只有鼓鼓囊囊的满足。
少年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了。
孟迟菀猜他是因为云沅岱而发抖。
可是少年自己清楚,他是为自己猜测到的未来而发抖。
这个会告诉他他可以自己定义尘浊二字的姑娘,这个分明对他带着恨意可在他被折磨时却还是会对他动恻隐之心的姑娘,也许与他并没有一个好的未来。
他觉得很害怕。也许他真的会失去他的道心,也许他真的会变得没有人性,也许他真的没办法触碰到他梦寐以求的复仇和飞升。
“我愿意。”
“……我不愿意。”
两个少年同时开口。
意见相左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个眼里是另一个看不穿的惊惶,一个眼里是大雾弥漫的冬季。
孟迟菀忽然想到,两个云羡清的话,那她报复他的时候,岂不是得一打二这不对吧?
这一次,她的心声没有再传进少年的心里。那场分裂,切断了链接她心声的通道,他再也不能捕捉到那样一个鲜活的她。
“是阿爹说错了。”云沅岱缓声道,“小清必须帮我一个忙。就现在。”
少年从来都没有选择,一切都在朝着孟迟菀那句刻毒的话语前进。
月亮慢慢沉没下去,水面上再次荡起了涟漪。
少年被关进囚笼,孟迟菀不再说话。
她记得,在林宅的那段日子里,她曾经翻阅过一本古籍。
古有释魔,稀释己身换大道长生。
那本古籍是在何种场景下读的已经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有天云羡清将它递给她,面上是一贯的淡笑,他没有告诉她一定要读,有多重要,只是望着她疲惫的双眼,而後用手轻抚她的眼下,柔声道了句:“早些歇息,来日方长,总有读尽的那一日。”
那天日光柔善,她也一夜好梦,梦中无精无怪,唯有一轮温煦的月亮高挂枝头。
作者有话说:好梦。
整个人被工作榨干了哈哈哈哈哈哈[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