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天鹅和金发小狼,每个步伐底下都能生出新的音符,一个属于月光里的音乐,一个属于森林中的野藤。
一时间,卢卡斯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酸涩是因为谁:他心中地位最高的音乐偶像,正在和他最好的朋友跳舞。
其他所有人像都仿佛退场,桌子也一干二净,音乐为他们二者独奏。
显然,这就是阿什琳之前想要告诉他的“答应”。
她提前答应了艾丹的邀请。
而他,孤零零站在舞会的角落:一只十足的可怜鸟,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猫。
这就是他本该待的地方。先前他能获得关注,只是因为一顶王冠。他环顾四周,没有精灵邀请他,大家都找好了自己的小动物。方才同他打招呼的火烈鸟,也在与别的女孩手挽手谈笑风生。
过去,出于对王子的尊重,人们都抢着和他跳舞,但显然没有精灵对一个幼稚的人类男孩感冒,也没有动物会喜欢一只带来厄运的乌鸦。
他想起在赫利安时的那些舞会。贵族们对他满脸堆笑,女孩们则在父母的要求下装出喜爱他的模样。
父王会给他充满暗示的目光,他也随之领起贵族女孩的手,跳起乏味的舞步,和舞蹈老师教的一模一样,每一个步伐都练习过成千上万次,每一个转身都循环过数不胜数回。他迎合着舞伴的动作,思绪却飞翔于千里之外。
过後,人们会为他t们的舞蹈喝彩,他也微笑鞠躬,却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想。
那时他到底在为谁而舞呢?为那个同样不知所措的贵族女孩,为领主间的结盟,还是为父母的目光?
一旦离了王子的身份,他什麽也不会,什麽也不是。人们奉承他是因为他是王子,但在这里,他不是了。一旦失去这个头衔,他就一无所有,只是个傻乎乎的他乡异客。
于是他孤身一人。
卢卡斯本以为见到阿什琳後心情就会好转,可是并没有。
相反,他的胃里有一股扭曲的沉闷。
这种未解之谜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让他抓狂。他拼了命地想找到原因,可原因压根不存在。
飞来的酒杯殷勤地停在他面前。他几乎有点粗暴地抓起它,一饮而尽。葡萄味的暖流划过他的喉咙,但仅仅是喉咙。
酒杯受宠若惊地呆住了。
“请再来一杯。”他对酒杯说。後者开开心心地自动续了酒。
随着一个华丽的转身,绿裙子像伞一样撑开又合起。乐曲终于结束,迎来大片大片的掌声,舞会这才正式开始。
卢卡斯则大大松了一口气,希望永远不要有下一支舞曲。
“狼小姐,玩儿得开心吗?”见她过来,他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阿什琳难掩脸上的兴奋。
“艾丹不仅是最厉害的乐师,还是个出色的舞者!我从没有这样的体验,简直就是魔法。”
“那真棒。”卢卡斯努力作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他不再像之前那麽神秘兮兮了,是吗?”
“实际上,他相当迷人。”阿什琳说,随後又赶紧补上一句,“不过迷不倒我,当然啦。”
“显然如此。”卢卡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于冷了,于是赶紧转变话题想热情一点,“那麽,您接下来想干什麽呢?”
卢卡斯躲闪着她的眼神。
“天哪,您怎麽会有这样的想法?乌鸦就是乌鸦。”
“乌鸦的礼服上会有猫毛?”
卢卡斯无言以对。他想要说点赞美之词,就像对宫廷的贵族小姐一样。比如她很漂亮,或者舞跳得真精彩,最好引用点文学作品,比较契合当下的氛围。
又或者,他应该这就邀请她跳舞。
这听起来是个好主意,于是他伸出手欲作邀请状,舌头却在他望向她的一刹那被谁夺去。忽然间他好像不记得通用语怎麽说了。
阿什琳擡了擡眉毛,再次戴上面具。
“考虑到乌鸦和狼一向是大自然中的合作关系……这只乌鸦会和狼跳舞吗?”
那只阴魂不散的天鹅却凑过来。
“狼小姐,过不了多久就要治愈神橡树了,”他对狼说,“你准备好了吗?”
“我想不用这麽急,”狼小姐说,“还有几支舞曲的时间呢。”
天鹅先生递给狼小姐一杯葡萄酒,颜色比其他的更深一点,散发着更浓厚的气味,不那麽像葡萄。
“那好吧。不过,跳了这麽久,你一定也渴了吧?”天鹅举起自己的酒杯,向她示意。
有那麽一瞬间,卢卡斯想打飞阿什琳手中的酒杯,大叫着让她不要喝,可这麽做毫无依据。
狼小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喝掉了那杯酒。
在那可怕的几秒钟里,卢卡斯担心她会突然倒地,然後发现酒中其实含有毒芹。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无事发生,酒里什麽都没有,天鹅是真担心狼口渴。
乌鸦盯着狼和天鹅,心中五味杂陈,头脑晕乎乎的,酒精隐秘地开始发挥作用。
整个世界都无聊透顶,现在他们做的事完全就是浪费时间,他真应该拿上魔笛就跑的。
“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我先告辞了,请替我向梅莉娅转告一声。”
他已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