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熄灭后,孙连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擦去一粒不存在的灰尘。
他没有抬头看门,也没有起身查看走廊,
只是把手机往身侧推了半寸,让它的背面完全贴住桌面,不留反光。
窗外的光线已经偏斜,照在办公桌一角,映出公文包拉链的金属光泽。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两秒,然后站起身,走向文件柜。
动作不快,也不迟疑,就像每天都会重复的例行公事。
他抽出一份《光明区老旧小区改造三年规划(草案)》,翻到中间一页,提笔在“资金监管机制”旁写下一行批注:
“建议引入第三方审计机构全程跟踪。”
这是他常做的批阅内容,语气中性,立场稳妥。
监控摄像头如果正在运转,拍下的只会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区长在处理日常事务。
写完,他合上文件夹,放回原位,顺手调整了一下柜门的缝隙,确保闭合严实。
接着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按下热水键。
水流入杯底的声音稳定而清晰。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办公室角落的那个旧书架。
《城市规划年鉴·o卷》摆在第三层靠右的位置,书脊略微鼓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些微。
他走过去,手指在书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抽出另一本无关紧要的《市政工程标准汇编》,翻了几页,又放回去。
这个动作持续不到十秒,却足以让门外经过的人以为他只是在查阅资料。
十分钟后,保洁员推着清洁车出现在门口。
她拧开桶装水盖子的时候,办公室顶灯忽然被关掉了。
自然光从窗户透进来,勉强照亮室内。
孙连城站在书架前,背对着门口,身影被拉长,遮住了整排书脊。
“孙区长,要不要我把灯打开?”保洁员问。
“不用,省电。”他说,声音平静,“这会儿光线够用。”
她点点头,没再多话,换好水桶就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的手迅探向《城市规划年鉴》的夹层。
一本改装过的硬壳书,内部掏空,藏了一个微型防水u盘盒。
他从笔记本电脑b口拔下u盘,快塞进夹层,再将书推回原位,位置与之前分毫不差。
做完这些,他坐回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新的便签纸,写了几个字:
“档案馆调阅记录,老城区库房b区。”字迹潦草,内容无害。
这张纸会被夹进明天的日程表里,作为常规工作留痕。
随后,他重新启动电脑,在系统后台输入一段指令。程序名为“syste_restore_vexe”,伪装成系统维护工具。
它将在明早六点准时运行,对硬盘指定分区进行三次覆写,并触一次模拟蓝屏重启。
整个过程不会留下手动删除痕迹,日志也会显示为“系统异常中断”。
他退出管理员界面,清空回收站,关闭所有未保存文档。
屏幕上只剩下桌面背景,一张京州市卫星地图,光明区政府大楼的位置被一个红点标记着。
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几秒,双击进入邮箱草稿箱。
一封未送的邮件静静躺在那里,标题是《关于加快提供近三年境外投资项目备案材料的函》。
收件人是财政局王科,抄送栏空白。
他没有点击送,而是将正文中的“请尽快配合提供”改为“请于三个工作日内反馈”。
措辞更正式,压力更隐蔽。
完邮件,他拔下u盘插头,放进西装内袋,又从公文包最里层取出那张写着“山水集团境外投资明细”的原始便签纸。
纸面平整,无折痕,也无任何额外标记。他在台灯下翻转查看,确认没有荧光反应或针孔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