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盈被夸得愉悦,仍摆摆手:“没有的事,是你想得太多。”
“是麽?”柳入梅挑眉,“那这一回,倒不是我一厢情愿罢?秦王一废,卢氏一族能依仗的只有公主,即便公主身为女眷,可为了家族荣光,未必不能去争上一争。”
“殿下心中,也是这般想的罢?”
庭中美景良田,两位佳人相对而坐,梁上水间,均有鲜妍的花,分明是一副古朴雅致的仕女图。
而燕盈目光灼灼,露出不合时宜的勃勃野心,“你所求为何?”
柳入梅轻笑三声:“我乃一介商人,不求功名利绿,只想做个富贵闲人罢了。”
长安居大不易,对于她这类人来说,贵人的庇护,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好办。”
燕盈忆起什麽,忽而探头过去,幽幽道:“那位勇毅候府的世子,是否同你有怨?还是说,他是那个无端受害的倒霉蛋啊?”
就和当初柳续一般,被随意择来,领了个替罪羊的名头。
柳入梅显然也想起这事儿,浑身松快了些,公主一瞧,索性叫来逐玉,端来瓜果花糕,三人围坐讲起了闲话。
“柳大人啊,真是对他不住——不过,都是下药,一个只堪堪摔伤了腿,一个被马踹了,至今还昏迷不醒……”
柳入梅长叹:“这就是聪明人和蠢人的区别呐。”
柳续不愧同她是本家,真是一脉相承的聪慧。而那李徵,不由分说便被温香软玉迷了眼睛,什麽都不管不顾了。
公主眯了眯眼睛,“听闻李徵已有妻室,此番下场,他妻子岂不痛哭流涕?”
李徵自作孽不可活,非要朝秦暮楚,非要同秦王争夺不休,那也便不好说什麽了,可此举若是多造了一个早年丧夫的可怜娘子,也令人唏嘘。
柳入梅:“痛哭流涕?殿下说笑了,远离贱人,怎会痛哭流涕?”
“哦?贱人?”
看来果真是有怨了?
两人手上停了动作,都等着柳入梅的下文,却见这娘子观望四周,突然发问:“谢娘子在麽?”
公主慢慢碾磨着她这句话,琢磨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滋味,“谢娘子……谢灵犀?”
“你认识她?”
柳入梅:“今日谢娘子来我这拿走了绮楼一个小娘子的身契,那位小娘子曾委身于晋王,而谢娘子与晋王的传言,我也听过些许,这便识得了。”
公主讶然:“她又乱发善心作甚?”
後者摇摇头,“若说李徵之事,同谢娘子也有些干系。公主可知,李徵的表兄弟林骏曾经在谢家宴席上同栖霞郡主的丑闻?”
那事传得沸沸扬扬,满长安风雨皆知。
燕盈怎会不知,这其中自是谢灵犀的手笔,为的乃是一桩前尘往事,她不光窥知前世,还专门派人去查了,此刻颔首:“是。”
柳入梅又道:“因这事,王妃心中怨恨,令李徵弃了与他私定终身的顾娘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才娶了如今的妻。”
“他如今的妻子名唤张鸢,因他常常光顾绮楼,张鸢时来寻人送汤,一来二去,便与我交好。我不喜浪子,更恨负心人,看不惯李徵,这次当给他一个教训。”
公主闻言,静了几时,“原来如此。”
这厢故事讲完了,柳入梅站起,缓缓一行礼,“今日多谢殿下款待,既已谈成,绮楼中事项繁多,我便先告退了。”
公主也起身,微微颔首。
待人走远了,她扫了眼捏了两块糕细细啃食的逐玉,唤来一人,暗卫悄无声息落地,将地上残叶旋了个尖儿。
“无端提起灵犀……去,看看谢娘子在做甚?”
……
夜昏昏。
时而有细雨淋下,打在两人面容上,柳续将外袍褪下,裹紧了身旁的娘子,踯躅行在巷中。
阿鸾今日所言,语及晋王之事,听着真切,可谢灵犀仍是不信。
依她对燕稷的了解,怎会放任自己流连于烟花酒巷之中。即便落入如今这困顿的局面,那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定然也放不下他苦心钻研的声名。
“阿鸾和我长得并不相像,你看出来了罢?”
柳续紧紧捂着谢灵犀的手,“嗯。”
他忆起那刻意而为的妆容,声音在夜雨中格外沉闷,“东施效颦而已。”
直至离开绮楼前,柳续都被阿鸾的一番话激得气血上涌丶眼冒金星。满嘴污秽之言,不论是真是假,都教人听了反胃。
燕稷龌龊心思,就算不同于阿鸾说的那般,可先前对谢灵犀先是明面上言语逼迫,而後又暗中下蛊,怎教人不愤恨!
谢灵犀反握住郎君的手,“无事。”
“柳入梅那般轻易便将阿鸾的身契给了我们,只怕这两人是一丘之貉,她欲激化我们与燕稷的矛盾,到底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