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中秋夜宴他解开披风,怀里是为她采来……
【……】
“她跟我完全是不一样的人,她会绣花,会编草蚂蚱,会打理家业,会为卫玦争取利益,甚至还会为了颍川王府去顶撞皇後。她仁慈温柔,她恶毒又愚蠢,她是一个完全按照系统要求打造出来的人。”
“但她不是我。”
“你一直在骗我。”
【宿主所说的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吗?”冯般若失笑,“以前我也曾想过,会不会是随着年岁的增长,我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可是直到今日我才明白,根本不是我变成了另一个人,而是你说的那个人从不是我。我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这个世界到底是什麽样子的,这具身体,还是我的身体吗?”
【如宿主继续纠结这种不重要的事情,系统将会对宿主施以电击惩罚】
“那你就电死我。”
“你这不正向我证明了,我的一切推测都是正确的吗?你强行把我带到这个时空来,要我执行你莫名其妙的任务,做你的伥鬼,你当我可以任你摆布吗?即使今天我和这个世界一起崩溃我也认了,我不愿意做一个事事只听你话的木偶。”
随之而来的是系统带给她的猛烈的电击。系统想要通过肉身上的伤害令冯般若屈服,然而它却没想到,冯般若这次展现出的果毅是它此前从未见过的。
她浑身一麻,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同时扎进四肢百骸,手中马鞭登时垂落在地。耳边的风声全消失了,只剩“嗡嗡”的轰鸣。心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麻痹感顺着血脉飞速蔓延,四肢瞬间僵直,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地打颤。她想嘶吼,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音,就连她发髻上的金簪,也在这股力量冲击下“啪”地断成两截。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渐渐褪去颜色,清风虫鸣,全部静止不动,连被她暴怒之下抽断的竹叶也悬在空中。系统的喟叹从她的识海渐渐转移到整个世界之中。
【警告!警告!】
【宿主自我意识过强,如今展现出了极度强烈的自毁倾向,即将执行抹除指令……】
“好啊,就抹除我。”
“就杀了我。”
“只是不要把我的躯壳再给别人穿了,我很讨厌这种事。”
冯般若鬓发散乱,许多细小的碎发直愣愣地站在空气中,随着她痛苦的喘息一起颤抖。有汗水不停从她的眼眉丶下颌上流过,最终掉在地上,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但她此刻却觉得自由,觉得这具身体。如今真的是属于她的。而不是系统手中的玩物,它说想给谁就给谁,它说怎样,就怎麽样。
身体接近崩溃之际,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不属于系统的声音,他们仿佛那里争论了什麽,她没有听清,也不太在意。
她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她看到一场中秋夜宴。
夜宴之上,形销骨立的妇人端坐在高台之上,身着沉水碧混银枝牡丹的褶裙,既高又瘦。她脸色苍白,头上却戴了点翠掐丝冠,颈上戴了麒麟金锁,富贵得单薄。眼下又泛着淡淡的青雾,胭脂色浓,尚未掩住她面上疲惫之气。然而来往的人却仿佛都看不见她。
有些闲言碎语不住地朝她耳朵扎进来:“她这样做派给谁看,不就是为了让世子怜惜她。堂堂王妃,竟然做出此般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不知道昔日皇後是怎麽教她的。”
她身侧的妈妈气极了,冲上去就要上去撕那人的嘴:“真是胡说八道。皇後现在虽然病重,可是陛下还在,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妄议颍川王妃?”
人群拂开,诸位夫人簇拥的中心站了一位穿着白底绣合欢花的上襦,下着钉珠褶裙的女郎,脸庞白皙柔弱,檀口琼鼻,错眼看过去真的宛如一株秀气的合欢花。如今这朵合欢花正在结子,她单手扶着肚子,脸上尚且挂着些温柔的光辉。
这便是越宛清了。
她二人遥遥对着,一个身怀六甲,一个形销骨立。一个双颊温润丶眼中拢着慈悲之色,一个面如金纸,憔悴得连阵风也禁不住。
越宛清面对着卫玦举起酒盏,温言软语地对他道:“今夜中秋夜宴如此完满,还要多谢王妃。世子为何不来与我同敬王妃,若没有王妃,便没有今日盛筵了。”
冯般若蹙眉,正要推拒。卫玦却抢先一步开口:“宛清,你有孕在身,不便饮酒。”
越宛清便笑了。她道:“世子不必担心,王妃早已考量过了,将我壶中的酒换成了桂花甜汤。宛清怎会用腹中孩子的性命冒险呢,也要多亏王妃尽心。”
说罢,她率先举起酒盏,口中笑道:“宛清敬王妃一盏。”随後以大袖掩面,举杯饮下,面上渐渐拢上一点红晕。
然而越宛清饮下甜汤後,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易变陡生。她忽然捂着肚子哀哀地叫唤起来,直嚷着疼。随後身下竟然见红,伺候她的侍女吓坏了,连忙教人去找卫玦。
卫玦见到血,大惊失色,立刻就将仇视的目光投向冯般若,兜头扇了她一耳光。随後俯下身,抱起越宛清,对侍女怒道:“还不去请医官,若是夫人与孩子有失,你们全都给夫人陪葬。”
侍女连连称是,头也不回地赶去催请医官。卫玦又擡眼看向冯般若,眼神冷得像冰。
他问:“这是怎麽回事?”
冯般若颇为坦然:“我亦不知。”
“宛清说了,这席上一草一木丶一砖一石,皆由你操持。”他语气轻缓,又极危险。他质问,“你怎会不知。”
冯般若举起越宛清的酒壶,仰头便饮下一大口。她生得白,因此有伤口就格外明显。任人一眼就能看见她左脸高高地肿起来,上头是四个分明的指印,连嘴角也溢出血丝。她喝完了,把手中的酒壶放下,手背一并拭掉嘴角的血丝。她道:“席间庶务固然由我打理,我却不能保证将席上每一道酒食都纳入眼底。世子如此,实在强人所难。”
医官很快赶来诊脉,他为越宛清搭脉,愈诊愈是心惊。罢了他闻嗅了越宛清饮过的甜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对卫玦道:“回世子话,这甜汤中被人搀了十足分量的红花。如今夫人腹中胎儿必定是保不住了,老夫需得及早为夫人落胎,否则,恐有母子俱亡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