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十
蔬菜洗干净,肉类腌制好,就可以开始上桌了。
虽然姐妹二人动作麻利,但食材种类丰富,炒制两种底料和熬煮珍珠奶茶都需要不少时间。姐妹二人推搡着夫人与绿漪红绡上桌时,已接近午时。
红绡没入座,站在桌旁道:“东家,我们是婢使,与夫人同坐一桌,不合规矩。”
绿漪也不敢入座,锅中翻涌的红汤叫她喉头翻滚,只能眼巴巴地偷瞄着贵夫人。
王盼儿摆上公筷:“煮火锅就要人多,食材涮得越多,越是汤鲜味美。夫人不若就应了二位姐姐一同入座,有公筷,也不算坏了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夫人示意二位丫鬟入座,“我入乡随俗,该是要变通。”
王逍瑶一人端了一个大竹筒:“夫人,这是珍珠奶茶,辣了就用芦苇管子吸上一大口,这玩意儿最是能解辣!”
王盼儿则是打了许多蒜末香油碟:“没有什麽事情是火锅与奶茶过不去的,如果有,就再吃一顿!”
辣是痛觉,刺激身体分泌多巴胺,释放内啡肽,相当于白嫖快乐药。
古人不知其中原理,一顿火锅下来,辣的浑身冒汗。
辣透了,也爽透了。
辛辣的刺激让夫人抛掉了规矩与阶级的束缚,同着王家姐妹和自家丫鬟瞎胡闹起来。
她学着小姑娘们烫了伸舌头,辣了狂饮珍珠奶茶,将用餐礼仪通通抛诸脑後,更别提什麽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竟比昨日酒醉的失态更甚。
纵是贵女,也逃不过被规训,贵夫人三十多年的人生里,是头一回如此“放浪形骸”。
她并不以为丢人,内心深处禁锢住她的屏障,在她的恣意妄为之下出现裂痕。身体中像是有股气在横冲直撞,这种感觉不叫人不讨厌,反而让热血在身体内沸腾。在一次次的“大口吃肉,大口饮奶”中,屏障的裂痕已悄然遍布,无从修复。
夫人被辣得涕泗横流,在她下决心掏出手绢,擤鼻涕的刹那,斑驳如蛛网的屏障,如同遭受一榔头狠击,哗哗碎地七零八落。
属于“自己”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她心中郁气一洗而空,一直以来困扰她的夫妻不睦,在此刻已完全不成气候。
她是顶顶尊贵的丶招赘婿的女子,丈夫攀附于她恬不知足,竟期期艾艾如弃妇一般,不断地反省是不是自己当初不该强迫于他。
从前的这般那般,可真是见了鬼了。
贵夫人笑颜逐开。
出行前,她曾到开元寺给孩儿求取平安福,寺中高僧断言此她行将得见贵人。最是权贵的人物都在这上京之中,夫人权当是僧人随口而言,一笑置之。何曾想贵人是个年方二八丶乡野出身的小东家。
东家年岁小,一门手艺炉火纯青,心境也异常通达,救川儿于危难之中不说,她多年心结也冰消雪释,当是恩重如山。
可惜小东家不重欲,如今的生活状态,完全能满足她的期望。贵夫人想为她做些什麽,左思右想,竟发觉无从下手。
夫人今日钗了支珍珠步摇,小珍珠的珠串在嬉笑间挂在了发髻上。绿漪伸手为夫人整理,见夫人若有所思,道:“大东家相邀时,说她不善打理。这庄子上的确空洞,夫人不如带着我们给二位东家添置些摆件吧。”
倒是个好主意。
王盼儿是个铁铁的实用主义直女,叫她规划庄子的功能区还行,至于摆件和装饰,脑子往这些东西上靠靠,都要一个头两个大。
王逍瑶倒是乐于捯饬这些,不过她被游夫人和新晋小姐妹苏凌雅带着玩的时日不久,虽说练出了些审美,总归不太稳定,自己的穿着都还时常翻车,自然不会轻易下手修整庄子的风格。
夫人提出帮忙,相当于打瞌睡有人递枕头,姐妹俩忙不叠应承下来,然後跟着夫人的马车进城采买。
马车和驴车的区别,就像汽车和电驴。虽说也摇摇晃晃,比驴车这种敞篷的,风里来雨里去的板车,还是要舒适上一大截。不过都比靠脚力好,甭管什麽驴,都是经济适用大好驴。
王逍瑶对马车爱不释手,摸摸门帘,敲敲壁板,连四角榫卯上的雕花都要半支起身想看看清楚:“姐,你说我们回去给驴板车上搭个茅草挡蓬如何?”
王盼儿看着她兴致高昂的样子轻笑:“这麽感兴趣,我以为你会想要买辆马车呢?”
王逍瑶赶忙摇头:“哪能啊,养马太贵了,现在还不到时候。”
夫人问清了王盼儿大致想要的风格後,大刀阔斧地开始采买。
王盼儿喜欢极简,房屋内只要不显粗陋就行。
贵夫人估不准王盼儿的财力,在绿漪红绡要付银子被姐妹二人婉拒後,便不敢再不知轻重地下手。
她们最终不得尽兴,把装饰品买的差不多又转道去逛衣服首饰了。
这下合上了王逍瑶心意,马车买不了,衣服首饰还是能肆意地逛上一逛,有来自上京的贵夫人把关,不怕走眼。
一行人一整天逛下来,除了马车能塞下的,还装满了三个板车拖回庄子上。
对于庄子内的仆从来说,重新装点庄子是天大的事情,所有人都被叫到前厅,跟着管家与嬷嬷,老老实实侯着,等待一行人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