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宜宜与辛雅宁旁观全程,一言未发。如今尘埃落定,见苏玉堂被几个婆子拖出去,韩卉啼哭不止,二人面上仍不露声色,心中却暗道一场好戏。
京中议论起男子,总会将同一家的兄弟放在一处比较。若是将苏小糖勾引幼妹丶失了贞洁的消息传出去,不就愈发显得苏宜宜冰清玉洁了?
真是一石二鸟的好法子。辛雅宁想得极美,却听正要离开的苏傲霜朝自己这边冷声道:“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日之事,莫要走漏半点风声。要是让我在外头听见一丝风吹草动,你便也去跪祠堂吧。”
辛雅宁慌忙福身,“奴知晓了。”
……
回到院中,李公公先着人准备热水替苏小糖沐浴,为他更衣时,视线状若无意擦过光洁平坦的小腹,见那颗殷红的守宫砂依旧完好无损地缀在肌肤上,这才放下心来。
唉,命苦的孩子,爹去得早,娘又不爱。家主今日虽替他讨回了公道,但三姑娘犯下如此大错,最後也只是罚跪祠堂,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只能盼望着家主替他寻个好人家,嫁出去,早日脱离这龙潭虎xue。
往日苏小糖沐浴不喜叫下人伺候,今日却是怕得狠了,便让一名唤作小绿的小厮为他擦身。
热气氤氲,水声泠泠。小绿捏着巾帕,轻轻擦过苏小糖腰间的掌状淤青,心疼道:“公子皮肤生得这样白,稍有点痕迹便这麽明显,看着好生吓人。”
家丑不外扬,可小绿便是那时被琉璃碎声引来的小厮。他是下人,不敢妄议主子是非,但心疼心疼自家主子倒也在情理之中。
苏小糖没什麽精神,蔫巴巴地趴在浴桶边缘,只说:“一会儿上些药便是了。”
别看他平日一股憨劲儿,真到了要拨云见日之时,又岂会不明白,母亲对三妹妹的处罚,不过是高高拿起丶轻轻放下。
同为庶出,只是因为多长了孽根,便要蒙受这许多羞辱……
他想爹爹了。
苏小糖眼睛酸胀,嘴巴一瘪,又想哭了。
……
暮春三月,宫里照旧举办了一场赏花宴。
美其名曰是赏花,实则是赏鲜花般美丽的衆高门贵男。
苏小糖作为庶子,当然是没资格去的,母亲一向只会带上嫡父和大哥。
好在李公公也跟着进宫去了,韩郎君和三妹妹又在禁足。苏小糖自认是府中老大,没人管他,便往胸前塞了两个馒头,作女装打扮,兴高采烈出门去了。
京中有一酒楼,名为“万钱”——瞧瞧,这名取的,分明已经把“我要赚钱”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不过,虽大言不惭地取了此名,此处的饭菜,倒当真称得上一句“玉盘珍羞直万钱”。
是以苏小糖用攒了半年的月银当作束修,拜了楼里一位大厨娘为师。
他把自己的未来规划得很好:既然以後要开食摊,那当然要有厨艺傍身!
但知晓他真实身份的大厨娘可不这麽想——“你是富贵人家出身,虽是庶出,但你母亲的官做得那般大,以後定会为你谋一桩好婚事,有妻主养你,何苦来受烟熏火燎?”
一听“妻主”两个字,苏小糖就羞红了脸。他低垂着头,细白手指绞着衣摆,讷讷道:“那还是没影儿的事……是我自己想学。”
他声如蚊蚋,大厨娘非得凑近前去,弯下腰,耳朵凑到他嘴边,才能听清他说了些什麽,闻言了然笑道:“这倒是,要想拴住女人的心,就得先拴住女人的胃。你这孩子虽然看着不机灵,却是个高瞻远瞩的,倒是我老婆子眼皮浅了。”
一句话说得苏小糖脸又红上几分,细瓷般白净的小脸像染上了粉彩。
这日申时他回到家,路过主院,却耳尖地听见里头传来尖锐刺耳的哭叫声:“我才不要嫁过去!娘丶爹,你们忍心看我入那虎狼之地吗!瑞王殿下生性残暴,指不定哪日,孩儿就要身首异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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