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琼道:“你来——”
“——这不是臣的夫郎身边的仆从麽?”
又一道再熟悉不过的人声出现,打断了她的话。
苏傲霜紧赶慢赶终于赶到,气喘如牛。见红蓼在场,她眼神便不由带上一丝殷切。
红蓼之前已从紫蒲处得知了苏玉堂的下场。他读懂了她的希冀,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苏傲霜见状,一下子便浑身脱力,仿佛霜白瞬间爬上了双鬓——可她如今也不过而立之年而已。
“苏卿,你有何要事?”皇帝问。
苏傲霜强打精神,向皇帝请罪道:“臣虽是戴罪之身,但身为人母,实在不忍男儿在狱中受苦,且陛下并未明令禁止臣行动,所以臣今日斗胆前来,望陛下能听臣几句肺腑之言。”
“准。”皇帝道。
苏傲霜深深再拜,而後转向元明琼,眉心紧拧,目光如炬——
“肃王殿下如何能认识臣後宅中的下人?臣竟不知殿下有这般神通广大的本事,连臣下内宅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仆从也能暗通款曲。”
“你放肆!”元明琼哪能听不出她夹枪带棒,当即怒斥,“苏大人偏在这个节骨眼儿前来觐见母皇,莫不是怕此人招认,叫你欺君之罪的帽子戴得更牢麽?”
好好好,好一个困兽犹斗,看来苏傲霜,是要彻底站在她的对立面了!
所幸她早先便知此人拉拢不得,便决意除去,如今一看,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苏傲霜坦然道:“臣本就认下了这罪名,早晚都难逃一死,难道还怕人构陷?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你——”
“够了!朕的养心殿不是给你们吵架的地方!”皇帝训道。
她发觉这一幕似曾相识,终究还是忌惮肃王将手伸到臣下内宅一事,遂先向红蓼求证:“你当真是苏卿府中之人?又是如何与肃王结识的?”
“草民丶草民伺候苏夫人多年,府内上下都认得草民这张脸。草民只是听说,肃王殿下素来有贤德之名,而草民意欲检举之人,位高权重,草民害怕……”
红蓼深深地低下了头。
後面的话他没有继续往下,但在场之人无不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无非就是怕他要检举之人势力庞大,而他势单力薄,恐检举不成反遭迫害,故不得不寻求庇佑。
这一找,就找到了肃王头上。
皇帝勉强接受了他这一说辞,又问:“你究竟想检举何事?”
“——替嫁一事,是苏夫人与苏大公子有意为之!”
红蓼掷地有声道。
“瑞王殿下一向恶名在外,苏大公子不愿嫁,又对苏二公子心怀怨怼,便求苏夫人绑了苏二公子替嫁。”
元明瑾正静观其变,闻言神情终于变了。
这是事实不假,但她却不能如实揭开真相,只因苏傲霜归附的唯一条件,便是要元明瑾保住她的夫郎和儿男。
如果做不到的话……恐怕苏傲霜也不会就此甘心。
“好大的胆子!”皇帝一听,顿时怒不可遏,“苏卿,这就是你的好夫郎和好男儿?!”
她既贵为天子,向来只有她的女儿嫌弃别人的份,哪儿轮得到别人蹬鼻子上脸!
见母皇马上要治辛雅宁和苏宜宜的罪,元明瑾虽乐见其成,但却不能失去苏傲霜的助力,赶忙阻止道:“母皇,此事还未了结,您若要治罪,先听完这些证词也不迟。”
“你还有何证据?速速呈上!”皇帝压着眉斜了她一眼。
“带上来。”元明瑾向殿外吩咐一声,又转向元明琼,面上依旧是一副温良恭俭的作派,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叫元明琼心跳狠狠漏了一拍——“无独有偶,我府中也有与肃王府过从甚密之人……皇姐不妨瞧瞧,此人你可识得?”
衆人依言,齐齐望向门口,见一貌美男子浑身没骨头似的,正被太监一左一右架着往前走——
若是缃叶在此,定能认出,这便是当初用手肘捣捣他,嬉笑着叫他“小缃叶”,又唆使他去挑衅王夫的小侍。
他二人年岁相近,当初瑞王殿下要他给自己取个名字,改了这贱名,他却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正冥思苦想而不得,这小侍见他发愁,望着庭中亭亭如盖的大树,便给他取了“缃叶”二字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