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火,带走了他六岁之前的记忆,也让他的左耳失去了听力。
头痛隐隐发作,记忆如走马观花般闪现在眼前。
那些零碎的丶抓不住的过去,时刻在提醒他,老夫人为喻闻雪安排的婚事绝非想象中那样简单。
观南觑着他的神情,低声道:“公子,明日就要出门,您真的不带我去吗?”
“若出了事,我还得把你埋了。”顾云深放下茶杯,懒懒道。
观南一噎,就知道他家主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越在意什麽,就越要反着来。
口是心非。
嘴上说不理会老夫人给喻姑娘安排的婚事,背地里还不是去打听那位周公子的消息,甚至一夜未眠。
当真是死鸭子嘴硬!
见观南不出声,顾云深嘴角的笑意抚平:“在心里骂我?”
“属下不敢。”
“可我听到了。”顾云深走下木梯,微弱的灯光洒在他的肩头,将影子无限拉长。
观南紧随其後,问道:“公子,朔州传来的消息您看了吗?”
“看了。”
“那信上说了什麽?”
顾云深回忆一番,“啧”了一声,道:“周大公子不举,是个废人。”
观南讪讪道:“这。。。。。。”
他是该笑还是不该笑?
聪明的小脑袋瓜灵光一闪,觉得还是嘲笑比较好,于是咧开一张大嘴,露出整齐的牙齿,十分配合道:“那这种人绝对配不上喻姑娘。”
顾云深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观南心领神会。
主子终于要付出行动了。
他应了声:“好嘞!”随後头也不擡地跑了。
从茶楼出来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顾云深百无聊赖地走在街上,手里捏着那枚燕子香囊。
烦躁。
很想杀人。
但她不喜欢血腥气。
冰凉的雨滴打在他的鼻梁,伸出手,天空悄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下雨最好了。
可以洗刷一切痕迹。
喻闻雪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的她身穿一身大红喜服,像绑螃蟹一样被绑住手脚压上了花轿。
她想呼救,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电闪雷鸣,震耳欲聋。
她靠在墙角发了会儿呆,摸了摸身上被冷汗浸透的寝衣,转身去小厨房烧了两桶热水。
一墙之隔的紫云睡得酣香,她放慢动作,尽量不发出声音。
水汽弥漫,遮住了轰鸣的闪电,也遮住了她迷茫的视线。
喻闻雪坐在浴桶里,身体下移,将整个人泡在水里。
思绪渐渐飘远。
喻父喻母以送嫁的名义在侯府住了下来。
这几日,她被缠得没法出门,整日在院子里听他们唠叨那个周公子有多好,周家有多富贵。他们似乎笃定,她一定会答应嫁人。
这桩莫名其妙的婚事突然在京城传开,定是有人在从中推波助澜。
距离成婚不足一月,她不能坐以待毙。
热气氤氲,伴随雨落下的声音,惹得人昏昏欲睡。
喻闻雪揉了揉太阳xue,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因为睡眠不太安稳,以至于她的脑袋还有些发昏。
背上的伤口好了大半,但沾了水还是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