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些个误打误撞听了人家家事的人,个个罔知所措。尤其是站得最近的徐宏,他的手擡起来又放下,继而又擡起,踟蹰着劝和的举止。
罗长峰把头扭开,捧着杯子的手摩挲着杯壁。
移时,他低低道歉:“对不起。”
“我会让孩子把你接去城里,你想跟谁住都行,反正这麽多年了,他们一直在喊我们去城里住,就你过去陪着他们住吧。城里有儿子女儿,还有孙儿跟外孙,你也该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了。”
他自顾自地提出解决方案,全然不顾苗稼愈加失望的脸色。
用手背抵着唇,罗长峰沉沉地咳嗽几声,继而缓缓放下手,重新拢上杯壁,冉冉道:“你明天就可以离开,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好。”
使人具有不安全感的木板地面振了两下,在苗稼向後退时。
她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开,刘华安伸出手臂想要拦下她,但胳膊才伸过去了一些就缩了回来。他没身份掺和其他人的家事。
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魏摇芙缩回视线,她望向坐在床上的罗长峰,语气认真:“罗校长,我们说话的时候,不能只说自己希望对方去做的,而不说背後的原因。你的妻子很爱你,你不应该再让她伤心。”
韩媞眼皮子一跳,心道:乔曼和李雅楠常常捂嘴魏摇芙真当是情有可原。
她快走两步来到魏摇芙身边,拉着这出口便是信马由缰的魏摇芙的手晃了晃,拧眉凝目看着她摇头。
可魏摇芙叛逆地趟了这浑水,她紧紧盯着罗长峰,“相濡以沫这麽多年,不要辜负她——你自己或许认为是在为她好,但她不明白你的用意,她会觉得你在赶她走。”
最终,魏摇芙是被刘华安和韩媞联手带出门的。
这一活计本该由池怜阙与刘华安接手,但池怜阙对于韩媞使的眼色视若无睹,偏不肯去把魏摇芙拉走。
一直到他们回了山庄,韩媞都还在数落魏摇芙,她恨铁不成钢地叹气:“才刚夸了你呢,你就搞起幺蛾子。不要去参与其他人的课题,明白吗?有时候你的好心可能不会被人当成好心。”
魏摇芙换上拖鞋,把外穿的鞋子摆去货架上,慢吞吞地往屋里走,“我知道,也明白;但是我就是想说,我觉得罗校长应该是听得进建议的人。”
“当局者迷。阅历再丰富的人,再如何成熟的人,在特定的情况下,也会需要外人来提点。”池怜阙两手塞在兜里,他的步履与魏摇芙酷肖,慢慢悠悠的。
徐宏走去了餐桌前,他扬起手冲他们招了招,说:“行了,别纠结了,快来吃午餐。明天一早就得赶去机场,吃完了午餐,咱们还得赶紧把地里的活儿给干了。”
用过午餐後的剩下的时间被农活充斥,捱到天空褪去那片惨淡的白,披上的夜幕昭示着他们的蜀州之行即将结束。
魏摇芙在房间里找着属于自己的物件——住了小半个月,起初尚会管管放出去的东西的位置;时间一长,她自由了,东西也自由了。
摊在地上的行李箱里塞着衣鞋等,魏摇芙叉着腰站在行李箱前,头发有些自发圈中扯了出来,凌乱地炸在她发顶。
她盯着行李箱,摸着下巴沉思,嘀咕道:“还差什麽没拿来着……”
苦思冥想之际,一阵敲门声倏地打断了魏摇芙。
只差那麽一点点就能想起来,被迫中断回忆的魏摇芙很不愉快,她幽幽地挪身去了门前,垮着脸把门拉开。
门口的男人将门外的灯光遮去了大半,光线自他发顶流落,那双接进了些灯光的狐狸眼坠下目光在她脸上。
魏摇芙问得直接:“你有事吗?”
池怜阙偏偏无所回答,只是默自从身上拿了张叠成方形的纸递给她。
不解地接过小纸叠,魏摇芙昂起下巴仰视他,询疑道:“这是什麽?”
“没什麽,你看了就知道了——不知道,就当什麽都没看过。”他抿着唇把下巴往低了低,眼却躲开她的视线。
拧巴又扭捏。
把小纸叠捏在指间,魏摇芙边点着脑袋,边要当着池怜阙的面把纸叠给拆开,“就算看了也不知道,我也不想当什麽都没看过。我现在看,看完没懂你就直接跟我说呗——诶?”
拆了一半的小纸叠拿在手里,魏摇芙另一只手扶在门框上,她前探着头往外看。
在她才表示自己要现在看以後,池怜阙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目下魏摇芙可见的,也只有空寂的走廊;他已经拐弯没了影。
“……奇怪。”她嘟哝了句便退回了房间里。
将门关上,魏摇芙把拆一半的小纸叠彻底拆开。
被叠成还不如她巴掌大的小方纸的原形还比较大,有她两只手并在一起那麽宽,但纸上的字不怎麽多。
「核心追求有相似处,世界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两个人,更何况是虚构人物和真实人物的关系。之前跟你说过,想去找自己。关于承诺,我不会用虚无的承诺套住其他人。
除此以外,我不会绝对地以自己为主,在身临其境时,我会割舍一部分自己,甚至与他的行为选择相反。」
纸上的文字把魏摇芙看得云里雾里,反复地品味,她如梦初醒。
这是她早上向池怜阙提出的疑问所引出的回答。
魏摇芙没看过毛姆的《刀锋》,但当下,那股想要将这本书细读的冲动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