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船
渔船上的桅灯白炽炽地点亮前路,左红右绿的舷灯在遮光板的作用下只向侧方和前方照射,白色的艉灯在船尾照向正後方。航行灯在海面上静静地亮着,船上的人却不那麽静。
听到魏摇芙晕船的消息,李胜利掉过头瞧了一眼,他扭回头,拔高声量道:“晕呐?晕就去屋子里睡一会儿咯!我家里没有晕船药,我想拿也没东西能给我拿,不好意思啊。”
“再怎麽样也轮不到您道歉,您没义务准备这个。”韩媞蹲在魏摇芙身边,轻拍着她脊背,间时向着李胜利的背影道了句。
蜷着身坐着,魏摇芙几乎要把上半身嵌合到自己的腿里,俯伏着,贴得紧紧。
她的手搭覆在脑袋上,眩晕带来的不适让她的胃真切地明白了什麽叫做翻江倒海。
江璐无暇去安抚魏摇芙,她自身难保。
两个晕船的人挨靠在一起,江璐犹可支着上半身不塌下去,但紧皱的眉毛暴露她的真实状态。
池怜阙坐在魏摇芙傍侧,他束手无策地看着身边的人,眼瞳中有懊悔的神采。
在江璐紧闭双眸调整着状态时,宋谦轻脚走来,他站在魏摇芙跟前,从口袋里拿出晕船药递给魏摇芙。
从宋谦手里接过,魏摇芙擡起来的眼睛恰好接收到宋谦的眼神暗示——他冲着江璐的方向偏了偏眼珠。其实近乎明示。
魏摇芙先抽出一板,摁出一粒丢进自己嘴里,旋即再扣出一粒递向江璐。
方才闭上的眼睛,让江璐错过了近在咫尺的晕船药交接现场。她接过魏摇芙递来的白色小药粒,只以为是池怜阙或韩媞给的,便低声道谢。
她说“谢谢”时的视线从魏摇芙脸上划到韩媞脸上,最後的落点是池怜阙。没有宋谦。
两个人俱是先含上小药粒再喝水。滚进腹中的药没立刻发挥作用,倒是魏摇芙因为又灌了一口水,反胃得更厉害,捂着嘴把脑袋使劲往下埋。
她的後背伛着,脸贴着腿。少见的脆弱。
孟澧攒眉上前,他俯下身道:“我抱你去屋里休息吧?”
埋着身体的魏摇芙没吱声,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江璐的肩膀,无声地致意。
只可惜旁几人没明白她的意思,池怜阙成了翻译:“她让你先抱江璐去休息。”
埋着脑袋的魏摇芙动了好几下,毛茸茸的脑袋做着点动的动作。
江璐当即就婉拒孟澧的好意:“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站起来。”她扶了下自己坐过的地方,撑起的身体却在没有依靠物时摇摇晃晃。
见状,孟澧忽略她先前的拒绝,直接上手把人打横抱起。
距他不远的宋谦登时握紧了拳头,他的手指仿佛想插进掌心里,目光敲定在孟澧的後背。
错动的目光,使他瞧见了靠在孟澧怀里的江璐的馀形。
她拒绝了孟澧,但被抱起时,却没有反抗。
宋谦的眼中,茫然飞掠而过。
海浪腾涌,颠得魏摇芙身体摇晃——睡眠不足和晕船反应叠加,她苦不堪言。
几乎要变成乌龟的人倏地直起身,魏摇芙的脸鼓成了河豚,配上那紧紧拴在一起的两眉,愈发符合河豚。
“你怎麽样了?”池怜阙看着她的目光是紧张的领地。
魏摇芙肃正地站起身,船上的其他人俱盯着她,不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上去把她给扶住的。
结果她目标明确地折身,小步跑到船的边缘处,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上半身尽数往船外塞,她恨不得整个人跃进海里似的。
其馀人围了上去,韩媞生怕她一头栽进海里,拽住她後背的衣服布料紧紧不放。
唯恐不把胃给清空般,魏摇芙吐了许久,她的脸因充血而涨红,眼睛充斥着生理性泪水。狼狈之至。
徐宏连忙把她的水送过去,韩媞适时轻拍她背脊,面孔中的担忧不散,“漱漱口。”
拧开瓶盖,魏摇芙举起水瓶。她仰起脖颈,张开嘴让水汩汩地倒进口腔里。酸水来过的口腔还泛着股酸味,一点点冲洗,她咕噜噜地吐出去。
待漱完口,她转过身来,唇越发像是艳色的花瓣,一口一口的气喘出去。
鼓出红的鼻头被她揉了揉,洇着红意的眼睛被她举起。
她看向摄像机,後背抵着船舷,喘吁吁道:“不要学我哦,我刚刚的行为大错特错,虽然污染的不多,但我觉得也是在污染海洋。我对不起底下的海洋生物我有罪。”
她把手合十,高高的将将要举过头顶,虚虚地鞠了一躬。
但转瞬,魏摇芙的脸色再度一变,她偏开脸弯着脊背,擡起手死死捂着嘴。
“又想吐了吗?你就吐海里吧,污染都污染了,你这生理反应也控制不住,要优先保住身体啊。”刘华安快要跳脚,他左顾右盼地在船上找着可以装呕吐物的东西。
到头来,还是李胜利及时嚎了一嗓子:“屋里有垃圾袋!”
宋谦和孟澧立时奔去屋里找垃圾袋,而魏摇芙显然无力忍耐,她向旁侧斜着身,踉跄两步後被池怜阙接住。
他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拧眉低声问:“你之前吃煎饼的塑料袋在哪?”
因不适而遗忘,可以装纳呕吐物的工具近在她身上。
魏摇芙赶紧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塑料袋,鼓着腮帮子,两手发力将塑料袋给掸开,继而蹲下身,提着塑料袋凑近自己,对着里面吐,仿佛想把自己的胃都给吐出来。
人呕吐时实在没有管理形象的馀裕,而魏摇芙本身也是个不太在乎形象的人——只是,目下的她,顶着那副在圈内被称为“整容都整不出的天赋脸”,吐到整个脑袋都充血,身体一下下地颤动着,但呕出来的却只有一点点液体。
当宋谦和孟澧终于翻找到垃圾袋,一走出来,所睹的便是这样一幕。